被称作伊莱——也就是坐在吊椅上的青年眼眸微睁,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完全是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只是他实在不想忍耐耳边的噪音,便一抬手腕、凭空捏住类狐生物的后颈软肉,将它拎到了自己腿上。
“伊莱、伊莱、伊莱......”它亲昵地蹭着对方的衣衫,像是猫科动物那样、喉间不自觉发出“咕噜咕噜”讨好的声响来。
青年仍懒散地眯着眼、俯视腿上这团努力撒娇的白毛,语气寡淡十足,“几百年未见,你倒是变得聒噪了许多。”
“什么几百年,我们昨天不是还和晴明一起......嗯?好像哪里不太对......”越说越是迟疑,它摇晃着脑袋,想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思绪,可非但没有理清、反倒让大脑深处涌出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晴明、战争、京都......
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火光中哀嚎,还来不及爬出,就被烧毁的残垣断壁砸到了泥土中,瞬间化成一片可怖的血团。
脑海里充斥着他们临死前怨毒的咒骂,以及响彻云霄的狂笑声,这一切正死死地钳住了它,纵使再拼尽全力,它也无法改变那番惨状。
而更可怕的是倒在面前的那道熟悉的影子……
它毛发猛然炸开、周身涌出涛涛焰火,层层叠叠地四散开来,竟将来不及躲闪的溯行军和头顶的樱树都给灼烧成了焦黑色。
“吼——啊——”
犹如猛兽出笼,它昂起脖子、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白牙锋利异常,赤红双目紧盯面前之人。
“大人!”顾不上再次加重的伤势,几振溯行军顶着扑面而来的烈火、拼命向樱树方向扑去,哪怕都能闻到焦糊味也不曾停下。
“请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将您救......?!”未说完的话被吞进肚子里,他们只愣在原地,完全不知做何反应。
只见那人还完好无损的待在原处,银色长发如水般垂落、微微反射些焰色,倒是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风采。他在怀中物身上轻描淡写的一弹,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便瞬间熄灭,不但没留下半点火星,就连刚刚被烧毁的地方也好得七七八八。
“麻烦,早知如此,不如就将你留在那人手中继续受辱了,还能学得听话些。”托起昏厥过去的白色毛团,他随手递给一旁呆楞的打刀溯行军,而后起身向屋内走去。
溯行军们这才如梦初醒,立刻紧随其后,就听银发青年又开口问道:“这地方可有温泉?”
“没、没有......”想到简陋的室内,太刀溯行军不由一阵窘迫,声音里多几分了不自在、便较平日里显得软弱了不少,“因为近日内战事吃紧,全部兵力都用来与时之政府对抗,所以生活起居方面就......不过大人若是想,我们也可以多烧些水,送到您的房、呃......”
说到这里就卡了壳,他想起这位大人的来历,一时有些无措——樱树成精该怎么伺候,他们一会用不用组织人手去把那棵巨型樱树刷一下啊?
“不用。”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青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抬手一指西南方位道:“把那处挖上三米深,就可以看到温泉眼了。”
这可是他当年挑选的风水宝地,自然应有尽有,就是事出意外、还未来得及享受,让这帮家伙平白拣了个大便宜。只是不曾想,他们就这么傻傻地占着好地方,居然什么都没开采,真是暴遣天物。
太刀溯行军想到伤亡惨重的同伴们,脚步一顿,鼓气勇气说道:“能否请大人再忍耐两天,等我们的伤势稍微恢复一些,干活也会更利落点。”
银发青年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如有实质般的带起一点灼热之气。
——这人真是......太过好看了,哪怕多明知是同一性别,被这么看上几眼、也会控制不住地心头狂跳。
这时候他开始感谢脸上的泥土和骨刺,让双颊的红热看起来应该没那么明显。但猝不及防的,对方居然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抵在他的骨刺上轻轻摩挲,明明是正经无比的动作、偏叫这人做出几分轻佻之感来,让他不禁联想颇多。
脸烧得滚烫,他终是忍不住,向后悄悄挪了一小步。
伊莱的手就悬在半空中没有撤回,一双漂亮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望着他,令此时无声更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