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
大抵只有这样的词汇才能形容面前的场景。明明该是华美绝伦的樱树,却因太过繁茂、硬生生挡住了庭院里的阳光,竟使得他们无法看清一米之外的事物。
风,似乎变得更冷了些。
比起付丧神与溯行军,审神者的身体要脆弱许多,现下正忍不住抱起手臂、努力忍耐着乍起的寒意。
他距离对方足有五米远,却仍能被其影响,只能说明这本源力量的邪性、已远超所有人的预计,怕是再将兵力翻上一番,都没有全胜的把握。
但若是打了退堂鼓,又委实太过可惜,恐怕再难以有这般靠近的机会了。
天知道他能争取到这样的肥差是多么的不易……
思及此处,他用灵力点亮战旗,想如之前一般指出一条通路来。可谁曾想只是一息,那团灵光便似风中火烛、可怜地摇曳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之后任由他如何催发,也无法再重新燃起。
——这、这就太过匪夷所思了!要知道这件可是自平安京时代流传而来的神器,里面寄居着亡灵意志,只消认了主、花费少许灵力便能点燃,但若非他应允,本是永不该熄灭的!
“原来刚刚就是这东西晃了我一下。”那道懒散声线又随风而起,在众人耳边飘摇,真是说不出的低沉好听、无意间撩得人心弦直颤。
可下一秒,“啪嗒”一声脆响惊得所有人回过神来,却只见审神者手中的战旗竟碎成无数块、倏地冒出鬼脸和盈盈绿光来,好似墓地中闹鬼的情形一般可怖。
“你……!”不知该心疼还是恐慌,男人一时怔在原地,只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奇异景象。
付丧神们反应更快,这会儿正执着本体、顺势向鬼脸处劈砍数下,可纵使划出无数道波痕,却无法毁之分毫。
绿光依旧闪烁,绕着审神者周围盘旋,不时嘶吼着乱七八糟的音节。虽然听不出内容,但其中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看样子恨不能上前撕咬下他的一块肉来泄愤。
身着白色狩衣的男人不住向后躲闪着,嘴里还义正言辞地嚷道:“你这妖物,居然敢将邪肆之力附在其中,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罢,右手双指并拢、凝聚出莹白的灵力来,用力在空中一划。
足有半人高的“破”字凭空出现,直直打在绿莹莹的鬼脸上,如同硫酸般、轻而易举地将它们腐蚀掉了半边。
审神者这才放下心来,冷笑一声,正想再加把劲、将战旗中的灵重新收回囊中。
“吼——!”
异变突起,只剩半边的鬼脸竟一声长鸣,而后张大嘴,用力咬住莹白字体,如同咀嚼着什么美食一般、发出“吱嘎吱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来。
这回它不光快速恢复了原貌,又长出了脖颈和一只手臂,如果不是字体被彻底吃净,恐怕连另一只也会一同长出来。
审神者这才想起——自己与它早就签订了契约,灵力于它而言,还真就是粮食!
而被释放出来之后,他失去了操纵权,再也奈何不了对方,所以无论做什么、似乎只能加剧落于下风的狼狈而已。
他恨得牙根直痒,怨毒地望着樱树的方向。
黑暗中,花瓣婆娑起舞、不多时便在地面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将整个庭院都困在冷冽的香气中。
“咯吱——咯吱——”
有人踏过一路香气,从黑暗中缓缓现出轮廓来。那大约是个体态单薄的成年男子,看不清长相,只一双血色的眼、如暗夜中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让人过目难忘。
漂亮的惊人,但也凉薄得可怕。
“啧,被困了数百年的怨气,可不是普普通通就能被化解的。”
说话间,来人懒洋洋地一招手,几根粗壮枝桠自发垂落、编织出一张吊椅来,恭顺的驮起他的身子。
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明了——这青年就是樱树中的本源之力!
与他闲适的姿态相比,审神者内心更加愤懑、根本无法掩盖双眸中的怒气,指着对方大声斥喝道:“明明都是你弄出的障眼法,竟说出那样冠冕堂皇的话来,果真是妖邪之物,人人得以诛之!”
话音未落,他指尖便凝出一道灵光,瞬间飞向对方的双眼!
——哼,这本源之力似乎很怕光,刚刚他所受的屈辱,现在就来百倍偿还回去吧!
“听我指令,现在全员向妖物进攻,死生不论!”
不管手段如何,付丧神只能听从主帅号令,以包抄之势、向着藤椅上的青年狂奔而去,手中本体映着灵光,顷刻间将那片光景照得雪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