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曲双膝,沉力坠腿,青粿下腰蓄劲,再前倾身躯,将双拳隐于腹前,他抬眼看着那枚漂浮在天井之中的绿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却不从口鼻处吐出,而是任凭纳入体内的气息,在自己的血管内激荡冲击,最终自舒张开来的无数毛孔中喷涌排泄。
疑有铿锵一响,却是稳推无声,青粿立足提身振臂腕,无影而有形的那一拳,似是下盘没有打稳的花架子,高抬入天的拳面托住了那枚将要下落的绿叶。
舒展扩张手腕处的坚韧肌肉,青粿托住绿叶的拳面,有一根白皙手指略有松动,便有好几道凌锐气罡,将那片能够障目的青叶的边缘微微染黄,再随着宛若绫罗撕碎的尖厉一声,而破裂成了会徐缓崩溃为齑粉的黄叶碎片——原来青粿练的不是空有花架子的拳法,而是刃斩上苍的峥嵘剑术。
“好锐利的拳招,好沉坠的剑式。”稀松无力的几下拍掌声,与祗胧满是称赞的话语不相符,白衣苍苍的胧月少年,在走来的过程中摇晃肩膀,使得他服裳表面的精金符箓稍有扭曲。
“你说反了吧,二师弟。”支腿躺坐在屋脊上的炽洪殇,一抖衣摆上的烟尘,扭腰转身翻下檐角边缘,轻巧地落在了庭院之中。
出自兑泽脉的三位同门,他们并肩立成一条线,却不面向同一个方向,祗胧与炽洪殇互相背对,而青粿与祗胧同时看着单膝行礼的两色砚,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便注定了他们以后的所行天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虽没有圣人的贤能,却要担起一位帝子对自己所辖百姓的责任——所以我这一次还是选择,迎战墨宸海!”收敛起拳架的青粿,抬头望向那暂时无法被他看见的墨宸海,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背离家乡的那一刻,也想起了当初不死太凰降临帝魁国的暗黑深渊。可是他并不会因此感到恐惧,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去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所畏惧的前冲勇者。
“说的好,但是我可不想帮你啊——因为我要以亘古虫荒的身份,去抗击任何地方的不死太凰,所以千万不要以为欠了我的人情。我只是在解决自己的仇恨,可不是在帮你哦,青粿。”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段话语,故作轻松姿态的祗胧挑眉,看向心有感动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青粿,他们之间已经格外有默契,甚至不需要话语,就可以理解对方的意思,他们传递意志的最繁琐方法,也只是用眼神交流罢了。
“真好啊,这么有斗志。”抽出别在腰带处的赤面折扇,炽洪殇习惯性地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他的语气轻松平淡,说不出是在感叹,还是在嘲讽:“对了,你们有想过主动进攻吗?”
“你是说打上墨宸海?呵,我们又没有这样的实力。”伸手将自己额前的发丝往后梳理上去,露出白皙光洁额头的祗胧,他的双眸中映射出感情激烈的微蓝光芒。
“你不能,我不能,青粿师弟也不能。可是别忘了,断空境界的强者可以打上墨宸海——这也就意味着,蝼皇·山骨狸峋能,刃魔·枫飒葡能,宗主·四空漠能。那么,现在待在我们身边的山骨狸与玄岁,也是能有这种力量的。”唰哗一声展开墨字淋漓的绯红纸面,炽洪殇的眼神耐人寻味:“我只问你们一句,知道墨宸海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是一段不去悲恸的回忆,如最深的黑幕遮住双眼,青粿记起了那些倒挂在云海之底的墨色建筑群,由深色天宸排列积累而成的浩渺海洋,给人以最震撼的视觉冲击,也向观看者施加着最大气磅礴的神之力量:“我知道,因为那是帝魁国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哀悼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