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有些掉毛的乌鸦,立在相邻的旗杆尖上,它们不安定地扭动着脑袋,用那赤红带黄的邪恶瞳孔,去审视对面并不熟悉的同类。
两色砚是帝魁国墨镰骑的现任统领,可能是因为太过年轻的缘故,在军中资历不深的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特殊的称谓。不过好在他待人温和有礼,手下的墨镰骑虽说不上对他敬畏如神,但是该有的忠诚却一点也不会少。
还是待在驿站之中,自从几天前帝姬殿下来过之后,青粿帝子便不再向着帝都进发了,似乎他已经放弃了那本该属于自己的王座,心甘情愿地送给了自己的同胞妹妹。
两色砚是这样揣测着的,他并不像绯麟戾爪与纳莲紫镞那样,选择了具有帝族身份的青粿与炎祈,来做自己效忠的对象——他一直守护在玄岁的身边,听从师父的安排,而这大概就是他所做出的选择。
半蹲在庭院中的墨镰骑兵,他们此时正用还算是灵活的手指,笨拙地捡起地上的枯黄长草叶,用来编扎祭祀用的刍狗,以此为战前鼓舞士气的某些仪式,来贡献出自己微薄的一份力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是最容易被凡人误解的话语之一了,因为祭祀这种原本需要牺牲六畜的古老仪式,已经被庸碌无为的人们逐渐遗忘了——以至于居然会有人认为,所谓“刍狗”,其实就是走狗的意思。
想到这里,两色砚有些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既没有已经确定的贬义,也没有相对的褒义。而那些极容易让无知者误会的“不仁”与“刍狗”,前一个是偏向中性的阐述,而后一个则是用草编扎成的,代替活狗的祭祀用品。
天地,创造并生养了万物,却没有所谓的仁慈,也没有所谓的不仁慈,只是对万物保持不理不问的中性态度,不会感知亦不会反馈。
所谓的天地,其实就是一切物质的总和,它们没有任何的感觉,对待创生出来的万物,就像和人们对待刍狗的态度一样——需要使用的时候,谨慎编制并小心呵护,以此表达对祭祀的珍重。不需要使用的时候,便会随意地丢弃掉,因为刍狗的作用已经不在。
也许会有人觉得,这种宛若对待刍狗一样的态度,也是很不公正的,甚至还有点“小人”的味道在里面。
但是,两色砚不会这么想,因为他知道人类从来都不是一个强大的种族——人类那短暂的生命,和刍狗在祭祀过程中所能使用的时间,基本上是等同的。
至于其他的“万物”,纵使拥有近乎与天地同存的漫长寿元,也终究会是有衰弱得失去自身作用的那一刻——万物的作用,其所存在的时间,便等同“刍狗”用于祭祀过程的时间。
已经消亡的物种,与已经失去作用的物品,根本就是没有区别的,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
“你在想些什么?”飘忽不定的声音,宛如初冬新下的第一片雪棱,很容易就消融于温暖的风中。这声音来自于兑泽脉的月祗胧,据说是青粿帝子的二师兄。可是两色砚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修行出来的奇异力量,仅仅只是知道他的身手很不错罢了。
“月祗先生。”两色砚想当然地以为祗胧是复姓,便一直这样称呼起来,所幸祗胧并不在意这些小节。所以,其实两色砚至今都搞不清楚祗胧的姓氏与名字。
“只是……随便想想。”恰好刚刚达到青年阶段的两色砚,露出了应该在少年时期褪去的羞涩笑容,他在用温和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想法。因为,身为墨镰骑统领的两色砚,他现在效忠的对象,暂时是归来的青粿帝子,而非这个和帝子很熟的修道之人。
轻声应了一下,祗胧知道两色砚不会向他说实话,毕竟身为“外人”的他,着实不方便去询问帝魁国的排兵布阵,所以便只有将话题引向合适的方向:“不知道青粿的拳,练到什么火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