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扁平的深色石片,在还算平静安宁的明镜湖面上,打起连串的细小涟漪,宛如浅灰色表皮的小蛙崽子,连续而快速地跳过半透明的水膜表面,留下了那些引人遐想的美好水纹。
是炎狐雕在打水漂,他用拇指按住食指关节上的第二块石片,后仰着高大的身躯,竭力让自己的双瞳视线,与举到眼角处的灰白石片平行。
第二块灰白石片,比不上第一块的得心应手,仅是在水面上跳动了三四次,便倾斜着石片平面,沉入了由透明无色堆积而成的微蓝湖水中。
低声凶狠地咒骂了一句,心情格外不好的炎狐雕,感到自己的腰侧一阵生疼,连忙转头看向抱臂傲立的暝点,以为是这个神情高冷的家伙在搞鬼,但是他仔细一思量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方才恍然大悟地把目光投向了——身边那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无发。
“瞅什么,我听不惯你们男人的这些污言秽语,掐你腰上的一块肉怎么了?”明明是无理取闹的无发,此刻却是气鼓鼓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她僵硬的面孔与眼底的丰富感情严重不符,由对比两者而产生的矛盾,正如她的声音一般尖锐可恶。
“落下刖他到底靠谱不靠谱,别是把我们的底子给泄露了吧。”不去理睬无发的话语,炎狐雕一边抬手用力搓揉着自己满头的如焰赤发,一边用另一只手摩挲着下颌在湖边踱步。
“他是你找来的帮手,如果出了什么过错,全都是你的罪过,和我没有关系。”抱臂于胸的暝点目不斜视,他没有抬眼去看那逐渐急躁起来的炎狐雕,而是专心地观赏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片湖水,将那些可能要落在自己身上的重担,给推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不死太凰一族,安插在二流宗门兑泽脉的卧底,一群连磨合期都没有度过的,胡乱拼凑起来的不团结小部队——所混狐血远多于羽族血脉的莽撞狐雕,说话阴阳怪气又有些躯体僵硬的人类小姑娘,一个总是脱节于群体的异世执魔,还有那个喜欢佝偻着身子的雪发少年。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这里不是自家地盘,是敌方阵营的主场——兑泽脉。你们能不能悠着点,把自己的那点小脾气,和大家的大秘密好好隐藏起来,别让斩趾跟着你们这群傻瓜陪葬。”拉下那张原本斜戴在脑袋侧面的瓷底血纹般若面具,用来遮掩那太过病态的苍白面孔,落下刖反手持着手中那本漆蓝新剑,用自己佝偻起来的脊椎骨,去背负冰冷阴寒的狭长剑刃。
“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根本就不去听落下刖的奚落与嘲讽,总是摆着那张僵硬脸庞的无发,轻微地哼了一小声,似乎看到安全归来的落下刖,让她心里十分地不痛快。
“没有做,我找不到兑泽脉的镇物——因为这里根本不需要强大的器物镇压,这个宗门内多的是战力猛悍的‘人’,由此提供的绝对力量,足够他们守护这八处山脉了。”镇物即是禁恶辟邪的器具,或者是某种奇特的象征,也可以是某一处地域。但它们之所以值得落下刖去寻找,便是因为这些镇物的作用——帮助兑泽脉维持安定。只要将之破坏,自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兑泽脉自身的防护能力。
“这是在用‘人’作了镇物。”平时总是不怎么主动说话,但是到了需要判断的重要时刻,暝点却从不吝啬自己的话语。
是千百枚墨玉铺砌的古式天宸,镶嵌在倒立在云海之下的建筑群顶端,有无数道蜿蜒曲折的灵性血流,在玄涩苍朴的石板上爬行着,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这是一座座将上下彻底颠倒的云海楼阁,有着最深邃浓郁的墨黑,也有着最强大神秘的力量,而这便是自诩为神的不死太凰,所居住的神界·墨宸海。
以顶端石板为根基,再以低垂天宸为屋檐,墨宸海实际的地与顶,与它身为建筑物的结构是相反的。
“那你试探出什么了。”在看墨宸海的是炎狐雕,那一片被不死太凰占据的,倒立于云海底部的黑色建筑群,只有与不死太凰站在同一阵营的“人”,才有看到的资格与权利。
“苍白峰主鹤易鸣,一个柏林境界的普通人类,却有着可以媲美断空境界的战力。”自问是不弱于断空境界的落下刖,说出了自己所探查到的东西——有时候他也会思考,作为天地巅峰之力的第十大境界·断空,居然会是这么廉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