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里躲了半日清闲,临近午饭时分,顾芊芊突然让院里的丫鬟给顾澜庭传话,说想见她一面。
这是被关在后院之后,第一次,她主动要求要见人。
顾澜庭压下手中那封刚从南境送来的密信,片刻后起身往顾芊芊的院子走去。
她许久未踏足这里了。
院中的花草枯黄斑驳,秋千断了一根绳子,歪歪斜斜地吊在树下。一旁的石桌上还摆着陈荣芳生前最喜爱的一套青瓷茶具,冷透了的茶水面上漂浮着细密的灰尘。
院里洒扫的丫鬟见顾澜庭进来,匆忙放下扫帚迎上前去:“侯爷。”
顾澜庭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她还时常为难你们吗?”
“二小姐近来每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准奴婢们动院里的东西,一日三餐吃得很少,”丫鬟停顿了一下:“常哭……”
“是大姐来了吗?”顾芊芊干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澜庭没有应声,伸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一股浓厚又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午的阳光很烈,无数的灰尘在光影中漂浮弥散。她微微蹙眉,目光最后落在床沿边上坐着的顾芊芊身上。
她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顾澜庭,两侧的脸颊凹陷,长发披散下来,颓寂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顾澜庭拖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想见我。”
顾芊芊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又一言不发地看着顾澜庭。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没有多少耐心。”顾澜庭冷声开口。
“大姐……”
她挣扎了很久,才蠕动着嘴唇说出几个字:“我错了……”
错了?
顾澜庭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平静下来。
她根本不是一个会认错的人。
“顾芊芊,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大姐,我真的,真的是知道错了!”顾芊芊红了眼眶,面色也有几分动容:“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也是近些时日才想明白,你把我关在府里,其实是为了保我的命,我不该去招惹北镇抚司的人,不该对你和父亲做出那样的事……”
“所以呢?”她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威压一寸寸掠过顾芊芊的眉眼。
“大姐,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她不停地抹着流下来的眼泪,哽咽着说道:“我也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顾澜庭推开顾芊芊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逐渐变大,最后成了嚎啕大哭。
她这是在哭什么?
哭她自己,还是哭那个被她自己害死的娘?
顾澜庭有些不耐烦了。
“哭够了吗?”她站了起来,声音很冷:“说吧,想要什么。”
顾芊芊喉间一噎,眼中有不甘、屈辱、怨毒……最后,她低下了头。
“我想出府。”
“活腻了?”顾澜庭嗤笑出声。
“新夫人……就快入府了吧?”她说着,十指颤抖,死死地抠着床沿的木板:“我如果再继续留在府里,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