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月生喃喃道。
陶容长老没说话。
这个问题将多少人一同困住了,从古至今。
“不可能!”
左月生猛地跳起来。
“你不是说清洲神枎是他留下来后手吗!他要是真疯了,真成魔,又怎么会在清洲留下神枎?”
陶容长老摇头。
“神枎事是我们到最近才发现,当时没人知道。而且,那时候他……他不像你如今见到样子,当时他业障并没有被压制……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是一身业障地归来,而仙门齐力重铸身躯太强大了,神君神智不清情况下,没有人能封印他。他走到哪里,就引得哪里荒瘴肆卷,他从城池中经过,城池就被吞没了……他成了行走劫厄,行走灾难。”
陶容长老慢慢地坐下来。
归来神君不语不言,血衣沥沥,一路疾驰,不知要何往何处去,也不知要做什么。只知他所过之处,尸骨累累。往事难考,有认为神君入魔者,有执意相护者……各方混乱,争执不下……直到神君自清洲而返,重回空桑,剑斩牧天索,十二洲昼夜震荡,荒厄爆发,生灵涂炭。
仙门不得不承认巫族复活之术出现了缺陷,归来神君已成劫厄。
所有人期翼共同铸成了一场大祸。
他们只能纠正这个错误。
陶容长老摸索出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伏杀在空桑九淖爆发,神君再次陨落。为了不让巫族第二次使用巫法令他复生,参加那场伏杀大部分人认为应该……”陶容长老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毁掉尸体。可巫族……巫族那时应该彻底疯了吧。”
他们眼睁睁看好不容易找回来神君第二次身死。
不能救,不能护。
可又怎么能看他连最后尸骸也不能留下啊?
所以疯魔,所以血战。
“巫族和当时另外一支曾经侍奉神君云中遗民叛出空桑,于夷丘血战,血流成河,巫蛊流毒千里。最后巫族退出夷丘,困守南疆,画地为牢,不复出。而太一剑护棺远走东洲,云中遗民一路跋涉,最终于扶风建立了一个宗门……”
陶容长老抬头,看着神色茫然左月生。
“那个宗门是什么,你应该也猜到了。”
左月生声音干涩。
“太……太乙。”
“是。”
陶容长老轻轻搁下烟斗。
“就是太乙宗。”
“太乙与太一,都有‘最初’和‘帝君’意思。如果你到太乙宗,进他们宗祠,就能看到一块世代供奉无名碑,碑前有灯,千万年不灭。”
最初太乙宗,其实很弱,和“天下第一”扯不上一点关系。
重伤重伤,垂死垂死。
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悲哀,仙门没有再追杀,与空桑签署了监天之约后便各自投身,与荒瘴相抗……大家都以为护棺远走太乙过不了百年千年就要被历史淹没了。谁也没想到,一群老弱病残,摸打滚爬,以“无弃徒,无叛徒”在三千年晦暗中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疯劲狠劲,生生拼杀到了诸多仙门第一。
“太乙宗……就是另一个云中城……”
左月生一下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太乙宗一定要牢牢守住第一位置。
因为他们叫做“太乙”。
因为太乙隐喻当初白衣神君。
所以,他们要做天下第一宗门。
他们要供奉当初最尊贵神君,哪怕不能付诸言表,哪怕无法宣书,也要以这种方式为神君留存最后一份荣光。
万载仙门,太乙第一。
太乙第一,神君第一。
“如今仙门会纷争成这个样子,源头就在这里,有些人后悔,有些人推诿,有些人愧疚,有些人怨怼……三千年晦暗,三千年苦战,没人说得清对错了,太多东西太多事情被埋葬了。可如果传道授业神君都坠为妖邪,仙门又该以什么理由,要求天下修士身向清明以命护道?所以最后古石碑记上抹去了祂名字,只剩下一句话……”
陶容长老于尘埃中捡起一份《典藏》,翻到尾页。
尾页踏遍十二洲归来左梁诗以小楷写着:
神授圣贤以道,圣贤传道天下,是以我辈修士当以护苍生为己任。
余下,只能尘封,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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