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藏》扉页第一句话是“神授圣贤以道,圣贤传道天下,是以我辈修士当以护苍生为己任。”此后共分三十六卷,分别为天文、古记、地理、伦类、百氏、宗派……等三十六部,囊括修士求索之路方方面面。
其中第二卷古记部则记载了一些十二洲重要过往。
开篇讲是大荒苏醒。
之所以称“苏醒”,是因为环绕在人间之外大荒,始终在不断徘徊,选择十二洲发生重大变故时候扩张,给人感觉就像它是一片活着黑暗。一般情况下,大荒扩张只会进攻一洲一陆,就像有选择蚕食。但记载中,大荒曾有过极其罕见极其恐怖全面暴张,十二洲同时面对黑暗袭击,宛如一个养精蓄锐恐怖存在不满于一城一洲胃口,企图将整个十二洲文明吞吃下腹。
这种程度大荒扩张被称为“荒厄”,也称为“苏醒”。
而中古,就曾爆发过一场荒厄,当时饱含瘟毒疫气污秽黑瘴从四面八方涌出,淹没了十二洲。与那时候黑瘴相比,如今“瘴月”都只能算是轻霾小雾。仙门弟子奔赴各座城池,相抗相守,世代煎熬。天工府飞舟就是在这一时期发明出来。
这一次大荒苏醒影响足足持续了三千年。
城池凋零,村镇覆灭,百不余一,生灵涂炭。荒厄结束之后,仙门修士冒险穿行在凶险旷野中,协助城池重建,自此城池与仙门结契,契约两相生。
可古往今来经书典籍,却没有哪一本提及这场荒厄起因。
“神君,也就是阁主您认识太乙小师祖。仇师祖,仇薄灯。”陶容长老低声开口。“神君陨落后,巫族一直在尝试复活祂。他们其实不属于修士,他们就像如今祝师祝女一样,是供奉神君巫祝……更准确一点地说,是今天祝师祝女和城神关系是从神君之于巫族衍生出来。
“祝师祝女与城神之间存在特殊联系,巫族与祂亦然。”
说到这里,陶容长老微不可觉地停顿了一下。
“鱬城神鱬能够将命魂赋予城民,使得鱬城城民在死后能够因循磷火指引,返回故里一样。反过来鱬城城人也能够将命借给鱬鱼。舟子颜当初就是用这个方法,以一己之力供养整座城池鱼。”
听到“舟子颜”三个字,左月生下意识去看陶容长老神情。
他苍老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
“巫族也用了类似办法,不同是神君殒身,尸骨无存,神魂残破。所以他们用了近百年,以禁忌之术,想为神君炼出了一具身躯,这就是傀术起源。”
左月生一愣。
他想起天雪舟上,仇薄灯确拥有一个小小若木傀儡。
陶容长老自嘲笑笑:“声名狼藉正道不容傀术其实一开始只是一群巫民为了救他们神发明出来……后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发了一次次灾祸。简直就像什么逃不出去诅咒。”
左月生说不出话。
“可能当初巫族不是没想过,傀术一旦流传出去,会引发什么血灾吧。”陶容长老低低地叹了口气,“可他们能怎么做?他们供奉那么多年神君死了啊……他们只是想要他回来。”
一点微弱期翼,铸成大错初端。
“他们失败了?”左月生猜测,“所以傀术流传出去了?引发了荒厄?”
“不。”陶容长老摇头,“傀术流传出去是后来事了,和当时发生荒厄无关……他们成功了。神君回来了。”
左月生愕然。
既然神君回来了,为什么会引发荒厄?
“回来神君……”陶容长老痛苦地闭上眼,“他疯了。”
那是仙门不愿意提及往事。
巫族竭尽全力,可谁又能说其他仙门不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神君归来?那是不周山断绝后人力炼造出神骸啊……单以巫族一族之力,怎么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多少人相助巫族奔走收集天材地宝?多少人同巫族一起推敲唤神计划?
残缺记载里,单山海阁一宗,就为神君之返耗尽了大半个宝库。当时山海阁阁主以身入沧溟,寻觅万里,就为了找到一株合适造骨玉瑚。
再没有那样浩大期翼,再没有那样团结时刻。
所有人忙忙碌碌,为了同一个微弱信念奔走百年,所有人都在错误泥泞里越陷越深。
谁也没有想到结果。
“他疯了”
陶容长老睁开,沙哑重复了一遍。
“他……”
“坠魔了。”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