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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造万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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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二月初一,清册对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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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兵部右侍郎王汝训站起来,说了一句:“下官附议。册子有据,清册无凭。清丈司量地,量的是国课。孔府若觉得册子有误,可派人来对质。对质的时候,把地契拿出来。拿不出来,清册就不成立。”

高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张居正。“张阁老,你的意思呢?”

张居正站起身,声音平稳。“孔府申明发内阁议处,议的是祭田免丈的旧例能不能管界碑以外的地。海瑞的册子摆在这里,界碑以外的地,有军田、民田、学田,没有一块是祭田。孔府说‘祭田免丈’,免的是界碑以内的祭田。界碑以外的地,不在免丈之列。臣拟票:孔府祭田清册准予存档,界碑以内祭田照旧免丈。界碑以外之地,以海瑞册子为准,该量的量,该核的核。孔府申明所请全免一事,不准。”

高拱听完,环视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六科廊的给事中们互相看了看,年长的那位先点了头,其余人也陆续点头。户部、兵部的堂官跟着点头。礼部右侍郎犹豫了一下,最终也点了点头。高拱从案上拿起笔,在申明末尾批了一行字:“准议。孔府祭田清册准予存档,界碑以内祭田照旧免丈。界碑以外之地,以海瑞册子为准。孔府申明所请全免一事,不准。票拟呈御批。”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看着张居正。“叔大,你送票拟去司礼监。冯保那边等着。”

张居正接过申明和票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高拱的声音:“议完了。界碑以内免丈,界碑以外照量。散了吧。”

午时,司礼监值房。

张居正把申明和票拟递到冯保手里。冯保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张先生,太后那边,今儿早上就问了一句。问孔府申明怎么议。我说,内阁议处,界碑以内免丈,界碑以外照量。太后说,这个议法公道。界碑是死的,地是活的。死的管不了活的。”

张居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冯公公,票拟呈御批,批红之后发六科廊抄发各衙门。海瑞那边,我写封信去,让他安心。”

冯保把票拟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字——“准”。字迹端正厚重,像一枚印章盖在纸面上。批完了,他把申明和票拟收好,递给身边的小太监。“送通政司,抄发六科廊。”

小太监接过文书退了出去。张居正站起身,对冯保拱了拱手。“冯公公,还有一件事。孔府那边,界碑以内免丈的祭田,让海瑞派人把界碑重新立一遍。界碑立清楚了,以后就不会再争了。”

冯保点了点头。“立碑好。碑立了,界碑以内是祭田,界碑以外是国田。各归各的,谁也不争。”

张居正掀帘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从廊外照进来,把值房门口的台阶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内阁走。申明议完了,票拟批了,界碑以内免丈,界碑以外照量。该量的还量,该归档的归档。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氏在堂屋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他坐下来,把面慢慢吃了,然后走到书房里,在案前坐下。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插着一枝红梅,是顾氏换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他看了一会儿,从行囊里取出私录,提笔写道:

“二月初一,孔府申明议结。祭田清册准予存档,界碑以内免丈,界碑以外以海瑞册子为准。票拟批红,申明所请全免一事不准。海瑞界碑需重立,立碑之后各归各。兖州两路并进,修路二月初一动工。”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写信给海瑞,让他重立界碑。然后是开春,然后是清丈往南推。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万历二年的二月初一,孔府申明议结,界碑以内免丈,界碑以外照量。海瑞的尺还在量,地还在归,案子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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