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惠娘见他面容确有倦色,连连应下:“好,好,现在不说,等明日再说,可吃过饭了?灶上热了饭食,我让人端上来。”
“不必了。”
说罢便往自己的院子行去。
高惠娘只好撑伞往另一个方向去。
雪下了一整夜,次日一早,整个京都城白茫茫一片。
杨澈刚到衙署,上面就下了命令,让他核实去年西南境的军饷细目。
他接到命令后,往下吩咐,整个度支司再次忙碌起来,没人敢怠慢。
他们将底册按照专有的格式,逐项列表,再进行交叉对比,最后将矛盾之处用朱笔圈出来。
周令史和孙书佐几人在如山的帐册后交头议论,有些拿不定主意,一齐寻到杨澈面前,将其中几页摊开,呈上。
“大人,你看。”
周令史指向一处:“这些数目对不上的,可要注明?”
杨澈细细看过,说道:“注明,不必结论,只点明两处数目不符,请核,其他的不要写。”
几人听后,对看一眼,心道,不单举任何一笔黑账,而是把账目情况如实上报。
如此一来,谁也不得罪,却又将上头交代的事情给办了。
几人应下,钻入如山的账目中,继续核实。
等所有账目核对后,杨澈一一审过,呈于上级度支郎手中。
那度支郎一看账目,顿时头皮发麻,这哪里是账目,分明是个烫手山芋,片刻不犹豫地往上递去。
最后送到六曹尚书手中时,他看着那份账目半晌没说话。
下面的人往他手里丢,他不知该往谁人手中丢。
按这份账目中所注,里面牵扯了不少自己人,要么,他将此事压下来,要么,照实呈报。
这件事是长乐公主牵的头,那日她在殿中旁听,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必会紧盯这件事的进程,哪怕皇帝忘了,她也不会忘。
他们这位公主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皆是重量,端看轻还是重。
看来……上面几位又要斗法了。
再三思虑后,他决定还是不要得罪赵清徽,照实呈报。
当这份呈文从度支司转到晋帝案头,酝酿许久的雷霆终是倾压了下来。
几方势力为了自保,开始相互攀咬。
荣德殿……
“哐嚓”一声,茶水四溅。
王氏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好,好你个赵清徽,打得一手好牌,比借刀杀人更狠。”
女官佩兰从殿外行来,挥手让宫人将碎瓷清理,上前说道:“娘娘……”
不及她说完,王氏不耐烦地摆手:“不是同你说了,王家再送帖进来,一律不用递到我面前,不见,只要是王家人,谁来也不见!”
佩兰缓了缓,说道:“娘娘,是大皇子求见。”
王氏闭上眼,吁出一口气,说道:“让他进来。”
赵珩走入殿中,四下看了看,又往他母亲面上看去,宽慰道:“母亲何须动这般大的气。”
“都是赵清徽在背后捣鬼。”王氏说道,“她只动动嘴皮,什么也不做,就让我等伤筋动骨,这丫头可真真是恨人。”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从牙缝中磨出来,“当年……当年,就该让她和她那个娘一起,让火烧个干净!”
赵珩身子猛地一震,面色变了变,那时他还小,却也知事了,当年那场火……他是有印象的,怎么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