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扶着自家郎君下台阶:“郎君仔细些,台阶凝霜,滑脚。”
一片片雪花飘下,落地凝结,风来,它们便又在少年扬起的袍袖间飞舞。
此时有几名官员从后走来,见了杨澈,拱手道:“杨大人下值了?今日散得早。”
这位新官一上任,又是封签,又是理账,叫衙署一众人叫苦不迭,今日好不容易收了尾,可算消停了,话中不免捎上几分揶揄的意味。
杨澈回礼:“天色不好,便早些回府。”
周令史笑道:“大人不若和我等去茶楼坐坐?雪夜,喝些热茶,正是合宜,晚些时候再回府。”
说着,看向路对面的马车:“杨大人备了马车,一会儿乘车回府便是。”
杨澈笑了笑:“当不得各位的盛情,恕某今日不能奉陪。”
周令史便笑着拱手相送。
杨澈走到街对面,上了马车,马车驶离。
待人走后,周令史摇头晃脑地叹道:“雪夜围炉品茗,如此雅趣,咱们这位大人,却不懂。”
话音刚落,一旁的孙书佐却笑道:“不懂的是周大人。”
周令史和几名文史不明。
孙书佐说道:“几位怎么不想想,杨大人不回去陪伴夫人,难不成与你我同行?少年夫妻,正是情浓啊。”
接着,解嘲似地说道:“当值时已经看得够够的,下了值仍看着,岂不闹心?”
众人一听,笑着点头。
那远去的马车里,杨澈双手撑于腿上,肩背挺直,端着一副老境严肃貌。
赵清徽见他那样,轻笑出声:“大人这身官袍倒是合身。”
杨澈从上车,便不敢正眼看她,听到她的声音,方抬起眼,正正地看了过去。
“殿下为何对澈避而不见?”
赵清徽微笑道:“这不是见了吗?”
杨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应一声“是。”
赵清徽打起车帘,看向窗外,呼出一团白烟,轻声道:“又下雪了。”
他透过车帘往外看,并不是回公主府,也不是往他的府宅去。
“殿下前来,所为何事?”他问。
赵清徽便把军饷一事说了。
军饷一事,她知道徐胜一直在查,却总也查不明白。
于是她安排人从后推一把,那人在徐胜手下做事,是她埋下的一颗暗子,那人给他更确切的消息,徐胜得了消息,必会迫不及待在议政殿提及军饷一事。
她父皇在便殿和几名要员议事,她有意掐着时辰去,然后入殿听议,献上谏言。
这一切皆非偶然。
她要利用此节,给王家来一次重击,赵珩是父亲的长子,他只要不犯大错,谁也不能耐他何,他的身后还有皇后和王氏一族。
这人,一刀子是杀不死的,大块头,得慢慢放血,直至血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