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吴军龟缩不出已近半年,我军从春天打到夏天,锐气早已耗尽。眼下酷暑难耐,营中中暑病倒的弟兄一天比一天多。”
“还有,我军粮草从蜀中运来,山路难行,损耗巨大,到营地不过十之三四,再这么拖下去,粮草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见刘备面无表情,便继续往下说。
“再者,我军连营数十里,兵力分散。”
“若吴军若以逸待劳,从水路迂回,截断我各营之间的联系,那便是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到那时,别说决战,便是想收拢兵力,怕也来不及了。”
孙立群接话。
“陛下,属下二人虽是草芥,但也知道当年赤壁之战,曹操的几十万大军,不也是被一把火烧了大半吗?“
“如今酷暑难耐,这营中又到处都是干草干柴,一旦有变……”
刘备的脸色,随着他们的话,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好,好得很。”
刘备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冷意让整个帐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朕倒是没想到,朕的军中,竟是如此人才济济。”
“两个入伍不过一年、寸功未立的寻常士卒,竟也有这般见识,竟然也能在朕面前如此指点江山了。”
这话乍听像是在夸,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股讽刺。
赵半城和孙立群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太急了,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却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一个才入伍一年的普通小兵,怎么可能对整场战役的格局如此清晰?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暴露自己。
孙立群硬着头皮还想再说什么:“陛下,属下只是……”
“够了。”
刘备打断了他,语气里已经没了任何耐心。
“你们说有紧急军情。朕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军情?“
“哪个营、哪个哨位,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动?”
“还是说,吴军的具体部署被尔等所知?亦或者,陆逊下一步计划你们也清楚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赵半城和孙立群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只知道夷陵之战的结果,却不知道开战前三天的具体军情。
刘备看着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说不出来了?”
赵半城急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能拐着弯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陛下,属下今日当值时,险些打翻了一盏油灯,差点引起走水。属下当时便想,若真有不测,一把火便能烧遍连营。“
“当年赤壁……就是前车之鉴……”
“住口!”
刘备猛地提高了声音,一掌拍在案上。
“赤壁,赤壁!朕的军队,不是那曹贼的军队!”
“朕在此安营扎寨已近半年,各处水源、防火沟、隔火带,朕早已命人布置妥当!”
“你们二人,可知道朕的营寨之间挖了多少条隔火沟?可知道朕在附近设了多少个蓄水池?”
“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敢拿赤壁之败来映射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小卒。
“朕告诉你们,朕的军营,不是那曹贼的连环船。这里的地势、水源、风向,朕都亲自勘察过。”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朕面前大言不惭,说什么赤壁,说什么‘一把火’?”
“告诉朕,谁给你们的胆子?”
赵半城和孙立群同时沉默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刘备不是不知道火攻的风险,他早就做了防备。
但历史的结果是,这些防备,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陆逊的一把火。
可这话,他们不能说。
他们不能透漏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不能透漏未来信息。
“陛下……”
赵半城还想最后尝试一次。
“够了。”
刘备挥了挥手,语气里只剩下疲惫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两个无知小卒,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朕面前妄议军情大事。“
“胡言乱语,惑乱军心。来人,拖出去,每人杖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