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抬起来了。
他看着温良。
他没有说话。
十秒。
这十秒里他动过一次。
他把书包的带子往上提了一下,提到一半又松开了。
窗外走廊上有别的班在跑操,喇叭里的口令一声一声。
一二一。
一二一。
跑过去了。
邵立冬还站在那儿。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
书包还背着,一根带子滑到了胳膊肘上。
他没有把它拉回去。
“回座位吧。”温良说。
“你签完了。”
“……”
“今天早读还剩九分钟。”
“你要是不想坐,就出去。”
“出去也不扣什么,日志上已经写了。”
邵立冬没有出去。
他走回第五排,把书包放在桌上。
他没有把书拿出来。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桌面。
桌面上有一道旧划痕,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
那道痕不是他划的。
这张桌子他坐了半年,从来没注意过。
今天他用手指顺着它走了一遍。
早读铃响。
学生往外走,去操场。
教室里剩温良一个人收东西。
他把班务日志夹进教案本。
教案本合不严,日志夹进去以后更鼓了。
他用胳膊夹住。
他还没走出门,后面有人叫他。
“老师。”
邵立冬站在门口。
他没有去操场。
“怎么。”
“那个本子。”
“嗯。”
“交给谁。”
温良把教案本换到另一只手。
“年级组。”
“每月一交。”
“上个月是十二月三十一号交的,武老师收的。”
“那个月我不在。”
“不在也得交。”
“武老师替我交的,他在收件栏里写了一句‘班主任停职期间由年级组代交’。”
“这个月呢。”
“一月三十一号。”
“交上去以后放哪儿。”
“年级组的档案柜,中间那一格。”
“上锁。”
邵立冬站在门口没有动。
“所以我签的那个字——”
“学校是认的。”温良说。
“交上去以后,谁都改不了。”
“我也改不了。”
“钥匙在武老师那儿,不在我这儿。”
邵立冬低下头。
他的书包还挂在一边肩膀上。
“老师。”
“说。”
“那我要是查到了什么——”
他没有说完。
他自己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咽回去以后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温良还站在那儿。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然后他跑起来了。
跑步的声音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往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