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故意挑的。”
邵立冬没有答。
“那就照实写。”温良说。
“你要是想让我改成‘课后单独向班主任提出’,我可以改。”
“可改完就是假的。”
“假的能替你挡一次,也能反过来咬你一次。”
“那‘自即日起’呢。”
“你刚才说的是‘我不查了’。”
“不查了就是从今天起。”
“要是我明天又想查呢。”
温良看着他。
“那明天再记一行。”
邵立冬没有再问。
他拿起笔。
他在那一行底下签名。
写“邵”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顿完他接着写。
签完名要压日期。
他写了个“1”,又写了个“2”——
停住了。
他把这个日期划掉了。
划了两道。
重新写。
1.21
刚才那一下他写成了1.20。
昨天。
划掉的那两道很轻,底下那四个数字还看得出来。
他没有把它涂黑。
温良也没有让他重签一张。
划错了就留着,划错本身也是一行。
签完他把笔放下。
他没有走。
温良这时候才从讲台侧面走回来。
他把日志转回来,看了一眼签名。
看完他没有合上。
他把本子举起来,让底下的人能看见那一页。
“我说一句。”
“这一行,全班都看见我写了。”
“四十一号也签了。”
“可能有人以为我这是给他记一笔。”
他把本子放回讲台上。
“不是。”
“这本日志每个月交年级组一次。”
“交上去存档。”
“十二月一号,我在年级组例会上办过一张《班级教学实验备案表》。”
“备案表上写着实验人是我,写着范围是这个班,写着每个月交一次数据说明。”
“备案的东西,出了事是要追的。”
“追的时候按名单追。”
“名单上现在有五十三个名字。”
“那五十三个名字是我一个一个抄上去的。”
“抄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五十三个人跟着我干这件事。”
“今天要划掉一个。”
“划掉的时候我也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写。”
底下没有人说话。
“今天他退出了。”
“这一行写上去,他就从那份名单上出来了。”
“将来这件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温良说:
“这一行不是处分。”
“是将来出事,跟你没关系。”
“这一行往后能替你挡一次。”
“挡的是别人问你:你当时也在里头吧。”
“到那天你就说:一月二十一号我退了,日志上有,我签的字。”
邵立冬站在讲台前面。
他刚才低头签字的时候,头是低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