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的墨不一样。”
一月十七号,周六上午八点四十。
教师办公室。
高三周六上半天课,第一节课前,六张桌子坐了五个人。
温良站在窗前。
他把花名册举起来,摊到最后一页,正对着窗外的光。
第五十三行。
姓名栏两个字。学号栏空的。
前面五十二行的字,是黑的。
黑得很实。
第五十三行的字,也是黑的。
可是不一样。
温良把册子往下压了半寸,让光换个角度。
前五十二行的黑,是发亮的黑。
第五十三行的黑,发哑。
而且偏一点。
不是纯黑。
往褐那边偏。
今天早上他七点二十到的办公室。
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三个人。
他放下包,去饮水机接水。
接水的时候有一位老师从他背后过去,绕了半个屋子,从另一边出的门。
七点五十,又有一位这样过去。
昨天晚上七点,五十三个人在教室里看见了那一行。
到今天早上,这栋楼里知道的人已经不止五十三个。
“武老师。”温良说。
武大军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
“怎么。”
“您过来看一样东西。”
武大军走到窗前。
温良把册子递过去。
“看最后一页。”
“看哪儿。”
“不告诉您看哪儿。”
温良说:
“您自己看,看完告诉我,有没有哪一行看着跟别的不一样。”
武大军把老花镜戴上。
他把册子举到窗前。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
“最后一行。”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
“看着淡一点。”
“不对,不是淡。”
“是闷。”
“闷。”温良说。
“对,闷。”
“闷这个字不能写进材料。”
温良把册子接回来。
“那怎么办。”
“做三样。”
第一样:自然光。
窗前,正对着光,整页一起看。
“这个刚才您看了。”
“看了。”
“看出来是最后一行。”
“可是您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
“因为纸也旧了。”温良说。
“纸旧了,整页都发黄,字压在黄底上,深浅就不好比。”
第二样:台灯。
温良把窗帘拉上一半,把桌上那盏台灯拧过来。
灯从册子的侧上方打下去。
“您现在看反光。”
武大军把头低下去,从一个很平的角度看纸面。
“……前面那些字,亮。”
“最后一行呢。”
“不亮。”
“亮的是什么墨。”
“我哪儿知道。”
“碳素墨水。”温良说。
“碳素干了以后表面结一层,斜着看会返光。”
“不返光的,不是碳素。”
第三样: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