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块,正面:三号楼,A 组,陈九斤。
陈九斤看着第二块。
那是他两天前放在组长台台阶上那一块。
“我收着的。”付红英说。
“谢了。”
陈九斤先拿起她那一块。
他翻过来。
背面那三个字他前天看过——刀尖划得很狠,纸片起了毛,字的骨头还在。
他把针尖落在下面那块空地上。
他划了三个字。
付红英。
他描完,抹了一下,把工牌递回去。
付红英接过去。
她没有立刻挂上。
她把它捏在手里,低头看。
她看了很久。
她看的不是自己那三个字。
她看的是上面那三个被划掉的。
“他叫这个名字。”她说。
“三年半,我一直记着。”
“可是这三年半,这三个字从来没有跟别的字待在一块儿过。”
她把工牌翻过来又翻回去。
“现在它底下有一个。”
她抬起头。
“这块牌子往后收回去,”她说,“他们要划两个。”
“对。”
付红英把那块工牌挂回脖子上。
她把它按在胸口,按了一下。
“陈九斤。”
“付姐。”
“明天要干什么。”
大厅里那十几个人一块儿看过来。
陈九斤把桌上最后那一块工牌拿起来。
那是他自己的。
“明天早上七点半。”他说。
“早会。”
“就这个?”
“就这个。”
付红英站在那儿。
她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她走到玻璃门那儿停了一下,回过头。
“梅姐不知道。”她说。
“她知道明天早会要宣布换人。”
“别的她不知道。”
她出去了。
十一点二十,大厅里的人陆续走了。
罗炳生最后一个走。他走的时候把桌上那根针捡起来,放在陈九斤手边上,才走的。
十一点四十,大厅里只剩一个人。
陈九斤坐在最后一排最东头那个格子里。
桌上摆着一块工牌。
正面:三号楼,A 组,编号,陈九斤。
他把它翻过来了。
背面有三个字。
被人用刀尖划过。
这块工牌他挂了四十六天。
他从一号楼调过来那天领的。他领的时候看了一眼正面,把它挂在脖子上,就没有再动过。
四十六天,他一次也没有把它翻过来看过。
他这九十六天在这个园区里翻过很多东西。
旧簿子翻了两天。黄联翻了一上午。三十六张存根一张一张翻。六十四页流水簿翻了四十分钟。
这一块塑料片,两拃见方,他没有翻过。
现在他翻过来了。
那三个字被划得很狠。
横的竖的,划了十几道。
可是字还在。
划得再狠,那三个字的骨头还在那儿。
陈九斤把它举到那盏灯底下。
他看清了。
他看了很久。
他把它放回桌上。
他把那根针拿起来。
他把针尖落在那三个字下面那块空地上。
他没有立刻划。
他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针。
大厅里那盏灯在头顶上。
窗户外面是黑的。这个点发电机还没有响。
他坐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划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