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组长。”第二排有人开口。
“说。”
“比出来了,能干什么。”
陈九斤把笔放下。
“不能干什么。”他说。
“比出来了,报不上去,也告不了谁。”
“那咱们干这个干什么。”
陈九斤站在桌子前面。
他把那四十一份东西看了一圈。
“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一天挣多少钱。”他说。
大厅里那四十一个人,有几个人的脸动了一下。
“你们知道自己一个月记多少。”
“封顶五万,扣掉吃住九千,四万一。”
“你们算过八年零一个月。”
“可你们没有一个人算过另外一样。”
他把手放在那一堆纸上。
“你们一个月,给这栋楼挣多少。”
九点二十,开始分。
四十一个人围着那三张桌子。
分月份不难,每一张纸上都有日期。
难的是有的纸糊了,有的字看不清,有的日期只写了一个数。
九点四十,第一堆分完了。
十点,第五堆。
十点二十,有人喊了一声。
“这儿有三个月前的!”
那是第四排一个人,他从自己那一沓最底下抽出来一张——那张纸原来是揉成一团的,他昨天晚上在自己格子的抽屉最里头翻出来,用手掌压平了。
上面是三个月前的一笔成交,两万八。
那一笔在墙上的表里找不着。
陈九斤把它单独放在一边。
十一点,分完了。
二十六堆。
最老的一堆是四年前的,那是葛志国那一沓最底下的。
最新的一堆是这个月的。
二十六个月。
墙上那本红的记了七十二个月。
四十一个人手上的东西,只够二十六个月。
“二十六。”陈九斤说。
“红本上是七十二。”
“咱们够不着前面那四十六个月。”
“那怎么办。”有人问。
“够不着就够不着。”陈九斤说。
“二十六就先算二十六。”
十一点二十,开始加。
加数是最慢的活。
一堆纸几十张,每一张上一个数,加起来。
崔发财不在这栋楼,A 组没有专门管账的。
四十一个人自己加。
一个人加一堆,加完两个人对一遍,对不上就重加。
十二点,加到第九堆。
食堂那边到点了。
没有人去。
十二点四十,付红英去了一趟食堂,回来的时候端着两个大盆,里面是馒头。
她把盆放在桌角。
有人伸手拿一个,一边啃一边加。
下午一点,加到第十七堆。
一点二十,第一次有人把数报出来。
“三年前十月,”那个人说,“咱们这一层,一百零三笔,三百四十一万。”
陈九斤把这个数写在一张纸上。
他走到东墙那边,找到三年前十月那一张表。
他把手指落在最底下那一行。
月度合计。
四百六十万。
他把这个数也写下来。
他转过身,把那张纸举起来。
“三年前十月。”
“咱们手上的下联加起来,三百四十一万。”
“墙上写着四百六十万。”
“差一百一十九万。”
大厅里那四十一个人,没有人出声。
“陈组长。”杜大奎开口了。
“杜哥。”
“咱们手上的不全。”他说,“三年前那个月,这一层的人有几个已经不在了,他们的下联没有了。”
“对。”陈九斤说。
“所以这一百一十九万里头,有一部分是他们的。”
“那还比什么。”
“比得下去。”陈九斤说。
“咱们把二十六个月都加完,看哪几个月最全。”
“人齐、纸齐的那几个月,差多少,是真差多少。”
下午三点,二十六堆加完了。
三点二十,他挑出了十九个月。
那十九个月,A 组的人变动不大,交上来的纸覆盖得住。
他把这十九个月一个一个跟东墙上的表比。
十九个月。
每一个月,墙上的数都比手上的数大。
没有一个例外。
三点四十,他把十九个差额加了起来。
他加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