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不是在这个院子里。
是在南岭县,一个巷子口,一家小饭馆的门口。
那天下午下雨,那个人拿着一把伞,说有个活儿,客服岗,一个月一万二。
那时候陈九斤在县里干催收,第三年,业绩组第二。
那时候他离这个院子有多远,他不知道。反正坐车坐了三天两夜。
他把那张纸转回来。
他看的是最右边。
孟坎往右那条线,末端是个问号。
箱子从这个院子里出去,往南走,过孟坎,不停,再往前——
那个地方也有街,也有铺子,也有下雨天站在饭馆门口打伞的人。
陈九斤把那张纸放低了。
他这九十一天,睁着眼躺在床上想过很多回同一件事。
怎么从这个院子里出去。
翻墙。走大门。混上车。找一张单子。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想过,一条一条划掉。
今天他看着这张纸,脑子里出来的是另外一句。
出去了以后呢。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这张纸上一共六样东西。
这个院子占两样。
他要是从这个院子里出去,他就从第二格走到了第三格。
第三格右边还有一格。
那一格右边还有一格。
而最左边那一格,写着入口。
入口不在墙外面。
入口也不在墙里面。
入口是一个人拿着一把伞,站在县城一个巷子口,跟另一个人说话。
那条街上没有围墙,没有铁门,没有工牌,没有一天三百块的吃住。
那个人走过去,说了一句话。
从那一句话开始,到今天晚上他坐在这张床上——
中间隔着九十一天,隔着一辆车三天两夜,隔着一道大门,隔着四十个格子和四百万这个数。
可这不是一条直线。
这是一个圈。
人从外面进来,走一圈,钱从这边出去,回到外面。
外面那一头出去的钱,和外面那一头进来的人,是同一个地方的事。
陈九斤在床沿上坐着。
他这九十一天想的是怎么从圈里出去。
今天他第一次想到:这个圈是从外面转起来的。
他把笔盖上了。
他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内衣口袋。
九点四十,门外有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停在门口。
有人敲门。
高凯去开的。
门外站着付红英。
她这个点还没走。
“陈组长。”
陈九斤从床上下来。
“付姐。”
付红英站在门外。
她怀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本子。
她今天从下午两点二十抄名册的那一页起,一直到现在。
“梅姐让我带一句话。”她说。
陈九斤站在门里。
他把这句话的开头听清楚了。
梅姐让我带。
这是三十六天以来的第几次,他记不清了。
从他到三号楼的第十四天起,所有要紧的话都是这么来的。
他上个礼拜给自己定过一条规矩:要紧的事,当面问;转述的一律不当真。
“付姐。”
“嗯。”
“您接着说。”
付红英把本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梅姐说——”
她停了半秒。
“她让你去她屋里。”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
“现在。”
“在哪儿。”
付红英抬起头。
“三层。”她说。
“不是组长台后头那个小隔间。”
“是她住的那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