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砰——”
三支飞羽箭在夜空中呼啸而过,划出三道熠熠的光芒,精准无误的射入箭靶之中,因为力量过大,震的箭靶都摇了一摇。
啪啪啪……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一个沉稳磁性的男人嗓音啧啧赞道:“三箭齐发,同时命中靶心,礼王爷的骑射较之年轻时丝毫没有逊色,真是让人忍不住遥想当年王爷在战场上的英姿。朝廷里这新一批的年轻人,没哪个有王爷这样精湛的骑术。”
满头发白的礼王爷坐在高高的战马上,他身着一袭华贵的暗紫色锦袍,背后负着描金箭筒,手中一柄弯月长弓,颇有几分英气。他已年逾六十,但肌肉紧致,身材高挑,五官立体,完全可见年轻时的英姿。
礼王爷将弓箭递给身边的人,翻身下马,毫不自谦:“现在的年轻人早已过了我们那样的乱世,冲动、贪玩、静不下心,满以为凭借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哪知道这云啊雨啊,其实都是老天爷赏光——平王爷,你说是吧?”
平郡王锦衣华袍,退半步跟在礼王爷身后:“礼王所言深得我心,我也是过了不惑之年才有此领悟。人生在世,谋事在人,成事还是在天。”
外间都传平郡王府与礼王府是死对头,这话说的没错,但也不完全对。其实,两家有数百年的渊源,私交并不少,在没有显而易见的利益冲突时,他们之间至少比帝都的其他王府要亲昵的多。
礼王爷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过,朝中也并非完全没有优秀的年轻人,平王爷的两个儿子宋离、宋瑾,都是人中之龙。平王爷好福气。”
“不敢当。”平郡王客气道,“礼王世子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
“哈哈,我们也别推诿了,今晚真龙不是在宫里翻滚吗?”礼王爷爽朗的大笑。一众人等步入马场中休憩的小亭,礼王坐下,抿口茶,“平王,不如我们来押注吧?”
平郡王心领神会,呵呵笑道:“不如让他们几个晚辈来赌。”
两位王爷身后,平郡王府的宋瑾、宋离,礼王府的世子御景廉、郡主御景兰都在。四人一头雾水,宋离问道:“不知父王要孩儿猜什么?”
礼王爷道:“猜今晚的宫宴,圣君、太子、三皇子,谁能活下来。这里没有外人,你们都说说看,但说无妨。阿廉。”
满脸赘肉的御景廉舔着圆鼓鼓的独自,滴溜溜转了一下眼睛:“父王,我想是三皇子。三皇子手里的皇城司多可怕啊,一头到晚到处找事儿,整个帝都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他话未说完,御景兰便趾高气昂的打断道:“明明是太子更有可能!虽然三皇子掌管皇城司,但是宫内的御林军是归太子掌管,在皇宫,太子获胜的把握更大。”
宋离沉吟半晌,谨慎道:“依我之见,圣君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些。圣君此次明目张胆、丝毫不加掩饰的回朝,我想,定是隐藏了他人不知晓的实力。若被区区一场宫宴就丢了性命,岂不是成了笑话?”
三人皆有分析考量,也都有一定道理。
礼王爷满意的撸了撸胡须,道:“都不错。你们平日都有关注朝局,本王很欣慰。”
平郡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阿瑾,你如何看待?”
宋瑾一直走在人群最后,区区几日不见,他的神色似乎比往日更为沉稳。他穿着一身紫色直裰锦服,腰间扎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眼角眉梢都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当兄长说话之时,他认真的聆听着,直到父亲亲口来问他,才微微拱手:“回父王,三位都言之有理,圣君、太子、三皇子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要说谁一定会赢,我不能确定。”
平郡王不悦道:“打马虎眼!叫你说你就说……”
“如果非要说谁一定会赢,那自然是父王和王叔。”宋瑾沉声道。
平郡王道:“什么?”
宋瑾从容道:“不论今晚博弈结局如何,但凡有一方损伤,皇族内部必然会出现矛盾,一场恶战再所难免。内乱一起,势力必然消弱,介时父王和王叔接手部分皇城司也不是不可能。”他拱手,“恭喜父王和王叔。”
礼王爷噗嗤一声大笑:“平王爷,你养了个能干的儿子啊!必成大器、必成大器啊!”
宋离抿了抿唇,目光淡淡扫了弟弟一眼。
廉世子更是目露妒恨。
礼王爷严苛,对待亲生儿子也很少夸赞,眼下廉世子当然恼火的很。
平郡王呵呵一笑,脸色缓和不少:“王爷过奖。”
“还是拭目以待吧!我倒期待圣君活下来,毕竟是先帝认定的后裔。”礼王爷当初随先帝征战四方,感情深厚不是一星半点,“对了,圣君带回来的那女人,身份调查出来了吗?身份捂的这样严实,竟半点风声也不透露,实在蹊跷。”
平郡王摇头叹道:“我调动所以关系网去查,也未查到。”
礼王爷道:“究竟是不是苏家那丫头?”
平郡王道:“尚且不能定论。苏家丫头的确失踪,但还没有证据表明受圣君宠爱的女人是她。”
百里溯将关于苏阮的一切消息都掩盖了,知晓他们当日被擒之事的目击者,也都被以各种理由闭上了嘴,所以,宫外之人根本探求不得她的身份。
宋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踩着父亲的影子,一言不发。
那天晚上在城门口的事情他没有忘记,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罢了,若圣君今晚落败,她大抵也得死,等事情结了再查不迟。”礼王爷道,“走吧,回去了,明日还有大事,今晚要做好长足的准备。”
……
百里溯靠在苏阮怀中,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不是想象中的毙命剧毒,这种药,让他的四肢发软,浑身无力。
他不安,很不安,非常不安。
他宁可她用药毒死他。
这样让他半死不活的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目睹局面的变化却无力改变……而他更担心的,是她会做什么傻事。
可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努力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根根掰开手指。
他看着她美丽的面容,拂去了面对他时的温柔,变得坚韧而杀意。
像是一柄深藏在剑鞘中的利刃,蠢蠢欲动的等待出手的机会!
随着三皇子吼出这声“杀”,场面彻底变成了混乱的屠宰场,有人哭的求饶,有人惊慌失措的想逃跑,都被无情的抓了回来,那些本就势力弱小的皇子、公主,满脸惊恐的巴巴跪在地上,对这局面完全不知所措。
太子仍旧坐在原位上,他未将过多注意力转向百里溯,而盯住了戴着面具的琴师。仔细的观察了小片刻,他微微侧过脸,与太傅耳语:“那琴师似乎不是三皇兄的人,是我们的人吗?”
太傅警惕:“这支舞所有的人都是三皇子安排。但这个人,好似是从上一支舞就未退下场。上一支舞的人是我安排的,除了苏姑娘,其他人都是伶人。现在也不好去将他揪出来,留心着便是。”
“谁能斩下圣君的人头,黄金百两!”
三皇子持续的发号施令,他的眼中被即将到来的胜利灌满,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原本他们计划低调处理此事,毕竟圣君在朝威望颇高,当众击杀难以收场!
可是此刻,看着宫殿内所有人恐惧的眼神时,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他要杀鸡儆猴,他要借此来树立他的威望,他要所有人臣服在他脚下!
十几个男伶同时转变剑锋,长袍一抖露出黑色的劲装,挥剑向百里溯冲去。
一时之间,大殿里银光突闪,尖叫一片。
百里溯虚弱的倚着铜桌,眼见着那些人挥剑冲到跟前,又被剑气给劈了出去,眼前晃过一抹衣角,国师从他身后跃出,跳在身前的矮桌上,长剑抽出:“谁敢动圣君一根汗毛,老夫就要他死在这里!”
“垂死挣扎。”
三皇子拍手三声,大殿顶沿又跳下四个黑衣人,摆开阵仗配合着男伶的攻击。他们极其熟练的迅速围成一个大圆圈,团团将百里溯和国师围在其中,一步步步履整齐的向他们靠拢,试图用这种方式将他们围杀。
国师坚定的捍卫在百里溯身前。
三皇子胜券在握,饶有兴致的抱着双臂观察着那边的状况,满心期许看见百里溯喋血三丈的模样。
正兴奋的等着结果,冷不丁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灵动的女声:“三皇子。”
三皇子回过头,看见是苏阮,脸上立马变换了表情,浮起色眯眯的笑容,俯身贴在苏阮耳边道:“苏姑娘,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你的诱惑,难道圣君对你神魂颠倒……”
“是吗?”苏阮微微一笑,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露出贪婪的神色,她微微抬起脸更近的贴近他,甚至故意在他的耳后呵出一口热气,“日后,还要仰仗您……”
听到她的奉承之言,三皇子更是心猿意马,目露惬意。
乘此机会,苏阮手中的寒刃摸出,对准三皇子的小腹,狠狠就是一下!
“啊!”
三皇子赫然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如泉涌。
他惊诧的捂住小腹:“你这个贱女人!来人——”
围剿百里溯的属下顿时抽身向他奔来,同时大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太子的人如一阵风杀了进来,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羽林卫的戎装,长剑凛然。
一部分羽林卫冲到太子身边将他严密保护,一部分人与三皇子的人马厮杀。
其他的皇子、公主们落荒而逃,却被羽林卫一一抓起,全部带下去。
大殿里的局面骤转直下,三皇子连着发出几个信号都未有援兵支援,到这时候才慌了手脚,而身前,苏阮握着匕首一步步靠近,他慌乱的步步后退,直至摔倒在地,仍旧不断的试图往后爬行,直到抵上大殿的墙面。
“不解吗?恐惧吗?害怕吗?三皇子殿下,今天的被捕食者,其实是你。”苏阮的脸上露出无邪的笑容,却令三皇子感到胆战心惊,“你,就是我要送给陛下的礼物,确切的说,是你手上的皇城司。”
……
“太子殿下、太傅大人,如你们所言,刚才我所说的每句话都只是骗取你们的信任意图脱身。我绝不会背叛圣君陛下,更不可能与你们一同谋害他。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合作的机会。据我所知,您不久前遇刺之事的凶手还未找到,这件事是谁做的,您非常明白!相较于根基未稳的陛下,三皇子是更急需解决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