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陛下,侄儿敬您!”
“来,我们一块敬圣君陛下,恭祝陛下福寿安康,延绵万年!”
上已节的家宴,皇子、公主们汇聚。百里溯回朝以来都在忙碌,宫里也未曾办过接风宴,所以这场宴席其实算是为他补办的宴会,他,就是宴席的中心。
百里溯昨夜才被刺了一刀,伤口未愈,不能饮酒,全由身边的侍从代劳。
众人怨声载道:“陛下,您滴酒不沾,这不行!”
百里溯以他一贯温和却强硬的态度拒绝道:“各位侄儿见谅,昨夜不慎染风寒,太医嘱托一定不能饮酒。诸位尽兴即可。”
众人只能作罢,轮流向百里溯敬酒之后就散了,各自回位。
三皇子和太子坐在一旁,两人虽未上前敬酒,却一直在留心百里溯的状况,两人不约而同的心道:“圣君如此谨慎,那女人能成功?”
公公尖声道:“舞姬入――”
殿门大开,一列花红柳绿的舞姬迈着小碎步鱼贯而入,她们手中都握着漂亮的羽扇,赤足踏上同时丝竹管弦之乐声也潺潺如流水,翩然起舞。
舞姬们摇曳着身姿,不少的目光都被她们吸引住了。
“三皇子,个个都是精品啊。”四皇子看的乐呵,一脸讨好,“是您安排的吧?”
“是太子殿下安排。”三皇子道。
太子道:“皆是我数日前从异地请来的舞队,博诸位一笑。皇兄若有中意的,自可带下去享用。”
四皇子呵呵笑道:“好、好。”
一位侍卫走到太子身后与他耳语几句,太子点点头,又和三皇子叮咛几句,起身,进入偏殿。
棠梨宫的偏殿比外头的宴会还要热闹,舞女、歌姬、伶人都在此做准备。
各式乐器、花样繁杂的服饰随处摊放,满地的残骸,简直像是被打劫过。
眼见一袭明黄色晃入,众人连忙跪下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道:“都平身吧。你们各自忙就是,我随处看看。”
众人道:“是。”
太子的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向角落里对着铜镜试妆的女子走去。
苏阮青丝编作三股,簪一支双蝶戏云白玉钗。
她身着一袭耀目的绯色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裙,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缨络坠,缨络轻盈,随着一点风都能慢慢舞动。
她以紫色素纱盖在了颜面,若隐若现的面纱更勾起人的好奇心。
太子心道:“以往倒未注意,苏阮如此绝色。”
他走到苏阮身后,悄然将一包药粉塞入她掌心:“药。”
苏阮收入袖中,轻声道:“殿下何须亲自来,引人耳目。”
“是为了告知你。”太子道,“他滴酒不沾,你可能要另想办法。”
苏阮皱了皱眉。
“先走了。”
他一走,偏殿又热热闹闹起来。
苏阮停止了梳妆,但仍旧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隔了一世再看这张脸,还真美,不过百里溯说过,表象声色,不过皮下白骨……
再美的人,化作一缕香魂,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铜镜里出现一张银色的面具,隐匿在两个黑色的眼眶之中,露出一双明若星辰的眸子。
苏阮心口一跳,迅速回转身去,哪有半个人影。
眼花了吧……
“霓裳羽衣舞,准备――”
公公尖声道。
“快来快来。”
舞女们涌到殿门前,苏阮亦走入其中,立于最中心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气。
一年未曾跳这支舞,也不知是否生疏。
等宫人传唤可以入内了,这支舞队便小跑着进入大殿。
“哇……”四皇子不觉发出一声惊呼,“这一支更上层啊……”
太子微微笑道:“此乃从别国前来的舞团,恰好路过帝都被我给逮住了,都是绝色之姿。”
原本懒懒散散斜靠着的三皇子这时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轻易在舞女中锁定了苏阮。她太出挑了,一众浅色舞服的舞女之中,唯有她红衣似火,这一堆美人之中,即便是遮盖住了颜面,她亦有一股逼人的美艳,足以吸引全场的目光。
舞女各自摆好位置之后,一位琴师抱琴上前。
那琴师乌发束着白色丝带,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他的面上,大半张银制蝴蝶型的面具遮盖住他的脸,只露出秀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唇,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身材挺秀高颀,站在那里,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不少公主都发出了惊叹之声。
连苏阮也不禁多看他一眼。她被安排入这支舞队,是太子在操办,舞队的其他人都是正儿八经的伶人,想不到还有这般惊为天人的角色。
琴师往舞女之中径直席地而坐,信手抚琴。
他的双手抚过琴弦,抚起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
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
他的出场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琴音一响,就抓住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真正的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舞姬们随着琴音起舞,原本忙着饮酒的众人都不知不觉放下了杯盏,神色各异的望着她们。
苏阮被众星捧月般拥在舞女之中,她的舞姿轻灵,身轻似燕,双臂柔若无骨,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忽如间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四皇子目瞪口呆:“这个美人我今晚要了……”
连三皇子也赞了一声:“倾国倾城。”
百里溯的双眸如明月之光,目光深深的望着美不可言的苏阮,低声念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念必,抬眸便见那一袭红衣如流云飘到跟前,映入他的瞳中。
一袭绯衣似血的苏阮无限风情的半跪在他面前,她描了精致的妆容,长长的眼线将她明亮的眼睛拉长,抹去了平日里的清纯之色,绽放出无限的妖娆。
她手中托着盛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纤纤玉指就抚在他的面上,所及之处都能点燃他心中的火光。
“陛下……”
百里溯心中好似有一团火窜了出来,大手一张,直接将她抱入怀中。
苏阮的身子一晃,酒水险些洒出。反手将杯盏放于矮桌之上,顺势偎依入他怀中,双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呵气如兰:“陛下……”
“阿阮……你好美……”
他由衷的赞叹,她那么美,美的勾魂,美的诱人,美的让他无法自控。
低头,轻轻吻了她的额头:“阿阮……”
这一吻下来,似乎有什么在额际融化。
苏阮的声音更柔了几分:“陛下……”
这一幕倒映在瞳中,琴师骤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愣愣的看着他们。
不过,也就一刻的僵硬,他不留痕迹的接上了曲调,只是那琴音,似乎有一丝乱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夏夜清风,而像是一口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轻柔中弥漫着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随时都在爆发的边缘。
薄唇也紧紧抿了起来,一滴汗水,悄无声息从面颊滑落,滑到俊俏的下巴上,滴答,如一滴泪,砸落在白玉琴面上,化作一抹幽魂。
他闭上了眼,指尖微微颤动。
此情此景,也无人注意这小小的琴师。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苏阮与百里溯身上。
苏阮本就美艳,细做打扮,更是惊艳全场。
百里溯风华盖世,而此刻展现的柔情更是令人怦然心动。
两人暧昧的纠缠在一起,一触即发,整个大殿都快被点燃了。
苏阮宛然回手,端起夜光杯,再度递到他的唇边,朱唇微启:“阿溯……”
百里溯没有任何的迟疑,嘴唇一张,酒水就顺着喉咙滚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落入胃中,火急火燎的烧了起来,四肢的力气,在缓缓的流失。
他却好似不知足,硬是仰着脖子将那酒水一滴不剩的饮下。
“你怎么这么好骗……”苏阮注目着他的一举一动,波光潋滟的眼中浮起迷离的笑意,两人谈笑风生,“我给你喝的,是穿肠的毒药啊,阿溯。”
他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无限深情的望着她:“死在你手上,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明显不支,却仍旧紧紧的抱着她不愿撒手。
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都在两人之间,其他人看不懂。
唯有早知这一幕的太子和三皇子脸色起了变化,两人对视一眼,暗露喜色。
“下一个舞――”
霓裳羽衣舞的队伍悄无声息的退下,一众青衣飘飘的男伶握长剑进入殿中。
这,是今日太子安排的压轴剑舞。
寒光闪闪的剑刃齐齐出鞘,光芒闪烁,把大殿似乎都照白了几分。
几位皇子不约而同的变了脸,有人试图率先离场,却被身后的侍卫按住了肩膀。
虽然,还没有任何的异动,局面却已凝固。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天罗地网布下来,究竟是要围剿谁?
稍微想一想,也就知道了,胆战心惊的目光向百里溯扫去。
他却只是拥着怀中的人,眼睛沉沉的闭上,好像已疲乏到了极点。
之前那琴师依旧从容自若的坐着,身边的纷扰和乍变的局面好似都与他无关,他淡然的拨弄着琴弦,双手的悦动愈发像是一支妙曼的舞。
三皇子捧着酒杯,面带笑意的饮着,忽然道:“美人在怀,圣君陛下可心满意足?”
百里溯慢慢撑开一条眼缝,淡淡道:“死而无憾。”
三皇子拍掌大笑道:“如此甚好!”
他笑的狂妄嚣张,仿若一头雄鹰在天空翱翔那般肆意。
满场的其他皇子们心有戚戚,个个低着头,宛若看到自己的末日。
“既然你无憾,我也就成全了你!”三皇子眼神一凛,“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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