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念安换了身不起眼的月白衫裙,头上只簪了根素银钗,带着阿禾从西角门出了府。
临出门时,陈婆子正蹲在门边择菜,见她们来,只抬了抬眼皮,低声道:“大姑娘今日可要早些回来。”
沈念安笑:“日头偏西前必回。”
陈婆子“哼”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两个还温着的饼子,塞给阿禾一个,又递给沈念安一个:“路上吃。别饿晕在巷子里,回头侯府还得派人去抬。”
沈念安接过来,道了句谢,便带着阿禾拐进了巷子。
清晨的京城西市还没醒透。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亮,两旁铺子大多下着门板,只有几家早点摊子支起了棚,蒸笼白汽一团团地往上冒。沈念安穿街过巷,走得很快,阿禾险些跟不上。
“小姐,您怎么知道这路这么熟?”阿禾小声问。
沈念安自然不会说原主记忆里有,只道:“从前听人提过。”
过了两三条街,前面巷子渐窄,人声也稀了。最里头有一间半旧的铺子,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漆色剥落,只勉强能看出“苏记”二字。
沈念安在铺子前站定,心里没来由地一酸。这是原主母亲苏氏的嫁妆铺子。后来苏氏没了,铺子没人正经打理,就租给了一家卖香烛的。再后来,香烛铺也不开了,只留一个姓周的老仆看着。
“小姐,就是这儿了。”阿禾轻声说,“奴婢小时候随苏夫人来过一回。周叔的腿不好,走路有点跛。”
沈念安点头,上前叩门。
扣了三下,里头才传来一声极慢的:“谁啊?”
“周叔,是我。”阿禾出声,“府里的大小姐来看您了。”
静了一瞬,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皮黝黑的老人探出头。他先看见阿禾,又去看沈念安,浑浊的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像。”他喃喃,“像夫人。”
沈念安微微一笑:“周叔,我还没用早饭。能不能进去讨碗水喝?”
老人忙不迭开门,跛着脚往后退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急急用袖子去擦那破旧的木桌。
“大小姐别嫌脏。这铺子旧了,没怎么拾掇。”他一边说,一边去拿壶,“您坐,您坐。”
沈念安坐下,并不急着问话。她环顾四周,见这铺子虽旧,却收拾得齐整。货架空了大半,可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半旧的樟木箱子,锁得严严实实。
阿禾接过壶去倒水。周叔站着,双手在衣摆上搓了又搓,想说什么,又不敢。
沈念安先开口:“周叔,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我娘留下的这间铺子。”
周叔忙道:“铺子还在,地契也在。老奴一直收着,没敢动。只是前些年,二夫人也打发人来问过,说想拿这铺子出去放租。老奴推说地契在大小姐手里,这才没让他们拿去。”
沈念安点头:“他们若再来,就说这铺子如今有主了。我过几日会让人来重新收拾。”
周叔一怔,随即笑得眼角全是褶:“好好,大小姐要收回来,可太好了。夫人在时,这铺子卖的是上好的苏合香。后来……”
他说到一半,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哽住。
沈念安也不催。她慢慢喝了半盏水,才说:“周叔,我听说我娘当年在这铺子里,存过一样东西。”
周叔神色微变,飞快看了眼门口。
“是有这么回事。”他压低声音,“夫人临走前,交给老奴一个匣子,说若有一日大小姐长大了,或者……若她不在了,就让老奴把那匣子交给大小姐。”
沈念安放下茶盏:“东西可还在?”
“在。一直埋在铺子后院的桂花树下。”周叔说,“老奴守着它,守了十几年。今日大小姐来,老奴这心总算落了一半。”
他说着,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柄旧铁铲,又朝后院望了望:“大小姐稍坐,老奴去把它挖出来。”
“不急。”沈念安起身,“我随你一起去。”
后院不大,种着一棵极老的桂花树。此时未到花季,树上只叶子浓绿。周叔在树根旁摸索片刻,寻到一处埋得极深的土,便开始挖。阿禾上前要帮忙,被周叔摆摆手:“不深,您别沾了衣裳。”
没多久,一个黑漆匣子被挖了出来。匣子不大,用油布包了三层,打开后,里头放着一串铜钥匙和一本泛黄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