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昼没有接话。
这个动作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
停车场的摄像头正对着车位,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像一只不太耐烦的眼睛。
陆诗琪走到门卫室,调出最近的停车记录。
权限只够看进出时间和车位画面,不能翻严拓的私人行程。
她把终端递给槐昼时,屏幕上已经排了十几段短录像。
严拓每次下车前都在副驾驶门边停两秒左右。
上车时也一样,先站过去,再绕到驾驶位。雨天、夜班、出任务回来,动作都没变。
最早的一段来自五年前,画面糊得厉害,车牌只剩半截,副驾驶门前的停顿却清楚。
“能排除他在看车门?”陆诗琪问。
“能看下一段。”
她没有替槐昼翻页。
他点开另一条,严拓从车后走来,左手提着箱子,右手已经伸向副驾驶门。
门没有打开,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随后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五年里,那里都没有人。
后勤系统的旧称重表又添了一块缺口。
严拓的车每次保养称重,整备重量都比单人装备多出一套救援包,误差保持在一个很窄的范围。
报销单上只有严拓一个人的姓名,车辆使用登记也只有他一人。
严拓看了几秒,伸手把终端推回来。
“后备箱东西没清。”
“每次都一样?”
“车旧,数据偏。”
“五年都偏?”
“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找后勤。”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话题立刻绕回任务:
“下午的评估还做不做?我赶四点的车。”
槐昼盯着他。
想问的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问出口只需要四个字。你忘了谁?
这句话会替他把空白钉成一个人,也会让他顺着提示去找一张脸。
找不到的时候,他可能会把槐昼说的当成自己的记忆。
那样得到的东西很快,留下的麻烦更久。
槐昼把终端屏幕按灭。
“我只记三件事,”他说,“双份咖啡,进门让位,副驾驶停两秒,停车记录从五年前开始,车辆称重长期多一套装备,报销只有你一个人。”
严拓看着他,手指扣住外套袖口。
“你想证明什么?”
“现在还没有结论。”
“那你记这些干什么?”
“因为它们重复。”
严拓没立刻反驳。
风从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那两杯咖啡的杯套轻轻摩擦。
右边那杯已经凉了,左边那杯更凉,杯底仍压在那道划痕上。
“那你,又为什么一直靠右呢……”
……
…
陆诗琪把终端收回去,转身对着门卫室说:
“许宁,申请最低权限,查严拓参与过的联合行动,范围只到行动封面、执行人数和现存附件数量。”
耳机里隔了两秒,许宁回道:“理由?”
“心理复检中的重复动作,可能涉及测试安全,先看总数,不碰个人内容。”
许宁没有追问,键盘声从耳机里传出来,一下接一下。
严拓把外套穿上,左肩穿进袖子时,右手在副驾驶方向停了一下,随后才拉上车门。
槐昼看见了,陆诗琪也看见了。
谁都没有说出来。
许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找到一份旧联合行动。”
陆诗琪按下免提。
她手里的终端亮起来,一张发黄的电子封面铺满屏幕,标题已经被压缩得只剩一半,下面的执行人数栏却还完整。
执行人数:七人。
附件列表一行行展开。
个人记录:六份。
第七个位置没有姓名、照片,也没有编号。
系统在那一格留了一条空白横线,横线右端还挂着一个不断转动的加载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