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不松。
“老刘,别让我们为难。”
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木屑扎进指头缝里。他疼得肩膀直抖,却喊不出完整的话。
下一刻,麻绳被向后一拽。
刘海中双腿发软,脚尖在地上拖了两下,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出了病房。
胸前那块木牌随着脚步来回晃动,边角不断磕在锁骨上。
走到医院门口时,刘海中的裤腿已经湿了一片。
其中一个干事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让人把他扶上提前等候的板车。
厂里已经接到通知。
处分要公开执行。
病房里有医生看着,短距离押送也不会出大问题。至于丢不丢人,已经不在厂里的考虑范围内了。
板车沿着轧钢厂主道缓缓前进。
车间里的机器声一阵阵传出来。
起初只是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朝外面张望。很快,车间门口和窗户边便挤满了人。
刘海中低着头,想把脸藏起来。
胸前那块牌子却太醒目了。
昔日那个走路总要背着手、开口就训人的七级工长,如今歪着嘴,半边身子不听使唤,胸前挂着一块大木牌,身上还带着挥不去的臊味。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刘海中吗?”
“二车间那个七级工?”
“七级工也有今天?”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海中喉咙里发出几声急促的气音,左手抬到半空,想挡住自己的脸。
身后的干事抬手拍了他一下。
“把头抬起来。”
刘海中动作停住。
另一名保卫干事拿起铁皮喇叭,对着车间门口喊道:
“二车间原锻工刘海中,凭空编造事实,干扰组织调查,影响正常生产!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全厂通报,挂牌检讨!”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从门口传开。
“刘师傅,怎么不背手了?”
“以前训人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吗?”
“连公安的案子都敢胡说,这回说到自己头上了吧!”
“活该!”
刘海中的左手紧紧抓着车板边缘。
木头硌进掌心,他像是感觉不到,只盯着地面。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杂,有人笑,有人骂,还有人故意学着他平时开会的腔调。
“大家要提高觉悟!”
“要服从组织安排!”
“要相信领导!”
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像是有人把他过去说过的话原样扔了回来。
板车经过三食堂时,里面正赶上打饭前的空档。
马华蹲在门口择菜,远远看见那块木牌,手上的烂菜叶子当场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来,抄起旁边那把长柄铁勺,对着空铁桶就是一通猛砸。
“咣!咣!咣!”
金属声响得整个食堂门口都在震。
“都出来看啊!”
马华扯着嗓子喊。
“这不是九十五号院的二大爷吗?平时在院里说一不二,今天怎么挂牌子出来遛弯了?”
食堂里的帮厨和工人一窝蜂涌了出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还有人冲着刘海中喊:
“二大爷,您倒是开个会啊!”
“别光低头,给大伙儿讲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