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锻工车间七级锻工,刘海中!”
名字一出来,几个年轻学徒迅速对视一眼。
有人抬手抹了把鼻子,赶紧把快咧开的嘴收了回去。
“刘海中身为党员和老工人,不但没有给年轻职工作出表率,反而官僚习气严重,思想脱离群众。”
“在公安机关调查本厂职工许大茂失踪问题期间,他为了在街道干部面前逞威风、显本事,擅自编造‘厂部安排许大茂下乡放电影’的假消息。”
“刘海中既没有接到厂部通知,也没有向放映科核实,便张口替厂里做主,欺骗街道干部,干扰公安调查,给本厂造成了极坏影响!”
喇叭里的每句话都传遍了厂区。
“经厂党委研究,对刘海中作出如下处理。其中党纪处分,已经报上级党组织批准。”
“第一,撤销刘海中第二锻工车间带班工长职务,今后不得参与任何班组管理工作!”
“第二,开除党籍!”
几名老工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老师傅捏着油布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
“这回是真拔干净了……”
喇叭没有停。
“第三,技术等级由七级降为四级,今后按照四级锻工标准定级、计发工资!”
车间里立刻冒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厂长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第四,扣发刘海中当月全部奖金,并扣发半个月工资!”
“从明日起,刘海中必须佩戴违纪牌,到各车间巡回检讨,接受全厂职工监督!”
“通报完毕!”
“咔哒。”
喇叭里没了声音。
第二车间安静了两三个呼吸,憋了半天的议论一下全冒了出来。
“七级直接降四级?一口气砍了三级啊!”
“七级一个月八十七块五,四级才五十来块。每个月少三十多,一年就是四百多块钱。”
“这个月奖金没了,还先扣半个月。”
几个年轻学徒围在钢坯架旁边,其中一个忽然凑过去小声说。
“刘师傅不是天天念叨,早晚还得再挂个职吗?”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这回也算挂上了。”
“官牌没捞着,先挂三天违纪牌。”
几个人同时低下头。
有人假装咳嗽,有人拿袖子挡着嘴,肩膀却一下接一下地发颤。
车间主任回头瞪了一眼。
“都闲着了?”
“开机,干活!”
气锤重新轰鸣起来。
可那些小声的嘀咕,并没有完全停下。
与此同时,保卫科禁闭室外。
铁门被推开。
两名保卫干事一左一右架住刘海中的胳膊,将他从屋里带了出来。
刘海中脚上没穿鞋,只套着一双发黑的布袜。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
他刚迈进院子,喇叭里那句“由七级降为四级”,正好传了过来。
刘海中抬起的右脚停在半空。
过了两秒,那只脚才缓缓落地。
他一点点转过脖子,看向厂区喇叭的方向。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