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说下去,只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三婶?”
周吟秋肩膀一缩,讪讪笑了一声,忙撇开头去,手中的团扇摇得飞快。
墨清尘并不知道车夫那段插曲,抬了抬眉,却并未过问,目光在风离面上停了半息,又收了回去。
韩四郎依旧不肯松口:“可我当时浑浑噩噩,隐约记得浑身燥热,定是有人下了药……”
他觑了墨清尘一眼,又看向府医,小声嘀咕,“府医也迟迟不肯说。”
墨清尘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恍若未曾听见他那声嘀咕。
在场的女眷却心事重重,尤其是周吟秋,手中的团扇只差把整张脸盖上了。
立在中央、面上不见一丝波澜的裴慎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这才对府医点头。
府医往前站了一步,合掌抬起手来,手中巾帕里放着一颗菌子,伞盖边缘泛着青灰色,掐痕处隐隐透着诡异的靛蓝:
“实不相瞒,韩四郎此番,是因为误食了毒菌子。症状为出现幻觉,事后失忆。”
风离垂了垂眼,借着轻咳掩住唇角那一点压不住的揶揄。
野菌子,亏他想得出。
卢家女眷自从听到把韩四郎的异状安到了“野菌子”头上,神情便松快多了,眉眼里也有了笑意。
韩四郎出声否认:“我们是吃了野味不假,可摘菌子的仆从都识得,从未出过错……“
他转头看了一眼随从,却见那随从低着头,不敢看他。
菌子这种东西,再有经验也不敢说绝对无毒,因此随从们即便觉得自己没采错,也不敢出言反驳。
韩四郎一噎,随即又道:”即便是我等真误食了菌子,有长喜在,我的坠子也不会丢,那长喜又是怎么回事?”
府医收起帕中菌菇,行了一礼,道:“老夫依症下药,详细问了随从长喜的吃食。他曾独自进林,食过树鸡、菌子,这两种皆有相似的毒物,观他眼睛症状,再加上他也不记得发生何事,老夫便猜测,他恐怕误食了两种毒物。”
风离靠在矮塌上,把玩着手中盲杖,带着几丝恶劣的笑意:
“这样说来,郎君们都吃了毒菌子,生了幻觉,玩闹时不慎弄丢了坠子,也十分有可能了?”
“大姑娘!”
韩四郎言语间含着怒意。
他抬手按住胸口,才把语气压到不至于再次冒犯的份上,“我那坠子多结实诸位也看到了,哪怕是完整把坠子拆下来,也要一个时辰,断不可能因玩闹丢了。”
喘了口气,他急急道,“况且,其他随从也说,我等都出去淋了雨。是长喜将我带回帐中,后来他出去救人,打晕一人带回。若彼时只有我主仆二人醒着,难道是我监守自盗?”
“四郎说的是。”
裴慎突然开口,将众人注意力拉回来:“此案的关键疑点便是——这坠子到底是怎么丢的。”
他转向柳咏萱,目光清正,“敢问柳大娘子,四郎说的可属实?”
柳咏萱被问到,面上浮起几分自得,展开手中檀木扇轻轻一扇:
“这种扣子金刚结叠着纽扣结,没有个把时辰,确实不成。”
裴慎又看向韩四郎的临时随从:“长喜回帐与被发现之间,相隔多久?”
那随从不大情愿的开口:“回大人,不到半个时辰。”
众人听闻,不觉议论起来:“不损坠子,又不损绳结,拆绳结的时间又不够,除非神仙下凡,否则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