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那一眼极短,短到旁人几乎无从捕捉,却暗沉沉地压着暗流,转瞬便收回了。
墨清尘缓缓转了转手串,也跟着抬了抬眉,目光里带着些微探究,落在风离身上。
“我确实出去了一趟。”
风离循声偏过头去,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瞳就那么对着周吟秋,须臾才转回头,语气平淡:“香囊丢了,便和明珠出去找。”
她从袖袋里拿出那颗鎏金银香囊,放在墨清尘跟前的茶几上,朝他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幽怨,“路上找到的,里面的香丸都化了。”
墨清尘抬眸瞥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拈起香囊把玩,却并没有开口。
韩四郎猛地看过来:“大姑娘,难道是你拿了我的坠子?”
他面露不解:“你从何处得知我有此坠?又为何想要这坠子?”
说着他想到什么,转头去找杨蘅的身影。
杨蘅生怕他又往卢媖身上扯,急得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想开口又怕漏了馅。
“四郎。”
风离调整了一下坐姿,漫不经心道:“裴大人说的是坠子消失了,可没说是我偷了,这般着急问责,难道想把此事按到我卢家头上?”
她顿了顿:“还是想扣到我和殿下头上?”
帐内便是一静。
墨清尘指间悠悠拨动了一下那球形香囊,抬眉睨了风离一眼,才看向韩四郎。
韩四郎本来青白交加的面色愈发苍白,略有不甘地垂下眼,道:“大姑娘严重了,四郎并无此意。”
风离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仿佛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四郎对我卢家有甚不满,看来是我误会了。”
说着她略略垂眼,语气些微无辜,“我一个眼盲之人,且不说看不到什么坠子,就算拿了,与我何用?”
经她一说,众人不由多看了一眼,只见她一身白纱笼青锦胡服,素面朝天,青丝束起,只用一根玉簪绾发,腰间手腕空空,毫无装饰。
但那不是普通的坠子。
韩四郎虽然不甘,但这位郡王妃是个盲人却是事实。
脸上那层怀疑之色缓缓淡去,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怕是冒犯了顺仪王。
他带着恼意一股脑门扔给了一直不言语的裴慎:“裴大人,你让我们相互攀扯却不说是谁,是何居心?”
裴慎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急着回答,而是缓缓道:
“四郎与其随从长喜被发现时,晕在帐中,现场有打斗痕迹。”
他顿了一顿,“长喜身怀武艺,即便目不能视,也非寻常人能轻易放倒。”
这些供词互为映照,做不得假。
众人恍然,盯着风离的目光才渐渐散了。
风离语气里带了几分阴阳:“多谢裴大人还我清白。”
裴慎眉心微动,并未回应。
墨清尘了这才将那香囊搁下,漫不经心道:
“且不说阿离没进过帐篷,即便进了,难道她能把四郎和会武德随从打晕不成?”
他偏头看着她,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戏谑,“若真如此,我日后安危,可就要仰仗阿离了。”
话音落下,卢家女眷皆往一直作壁上观的卢意之脸上扫去,见她脸色无波,眼神又扫回来,即便各怀心思,也纷纷给面子地笑起来。
风离牙根泛酸,面上却只垂下眼,似是有些羞怯,轻声嗔道:“殿下。”
墨清尘低笑一声,指节在茶几上轻轻一叩,便将那鎏金银香囊推回到她手边。
风离接过香囊收好,似是想到什么,忽地笑了:“说起来,倒多亏我去寻了那趟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