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子想了想:“也许——华北区就是想让他把你往明处推?
“
“推出来做什么?
“
“推出来,
“钱串子压低声音,
“好让日本人知道,''烂算盘''是军统的人?
“沈满仓手里的笔一顿。他抬头看着钱串子:“你是说——华北区想借我,做一笔''引蛇出洞''的买卖?
“
“我不知道。
“钱串子说,
“可那程督导,一来就查账、查人、查书场——他查的,全是''烂算盘''身边的人。他不像是来验你的,倒像是来——找你的破绽的。
“沈满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华北区要是真想弃了我,一道命令就够了,犯不上派个督导专员来演这一出。他这么费劲地找我破绽——说明华北区还没打算弃我,他们是想——试我。
“
“试你什么?
“
“试我——值不值得保。
“沈满仓说,
“程文谦昨天说,华北区给他的授命是''可用则用、不可用则除''。他今天验我的账、验我的话、验我的反应——他是在打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得分高不高,不在我——在于,他回去怎么报。他要是报''可用'',我就是华北区的功臣;他要是报''不可用''——
“
“会怎么样?
“
“不可用,则除。
“沈满仓说,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一晃。沈满仓望着那团火,声音很轻:“所以我得让他,把分打高。可问题是——他今天问我,''知道苏玉簪代管账目的人,还会有谁''。这个问题,我怎么答,都不对。
“钱串子一愣:“怎么不对?
“
“我要是说''不知道'',他嫌我笨——站内核心就这几个人,我说不知道,是装傻;我要是说''秦朗'',他疑我栽赃站长;我要是说我自己——他说我此地无银。这个问题,问得刁。
“
“那你怎么答?
“
“我没答。
“沈满仓说,
“我给他绕了个弯——说内鬼是''故意让账目指向苏玉簪''。他要是真信,就会去查''谁有动机栽赃'';他要是不信,就会觉得我在护着苏玉簪。
“钱串子咂舌:“那你到底是护,还是不护?
“
“护。
“沈满仓说,
“苏玉簪是我的人,我不护她,谁护她?可我不能让程文谦看出来我在护她——护得太明显,就是把把柄递到他手里。
“他吹熄了灯,黑暗里,声音很轻:“程文谦是个会算账的人。我跟他,算的是同一本账——谁先算错一步,谁先出局。
“窗外,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沈满仓合上眼,心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程文谦下午去了码头,晚上还去书场。他在码头查什么?他在书场,又等什么?明天,也许就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