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学院的山门之内,是另一重天地。
陈扶苏踏过那道汉白玉牌坊的瞬间,便感觉到周身的灵气骤然浓郁了数倍。山门外的玄衡城已是灵气充盈之地,但山门内的灵气浓度比外面还要高出许多,如同从一个水潭步入了深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精纯的能量沁入肺腑。那些灵气并非均匀地散布在空中,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流动着,如同一条条无形的溪流,在山门内的峰峦楼阁之间蜿蜒盘旋。
这条灵脉的品质极高,比他先前感知到的还要精纯数分。而且那种与葬土若有若无的牵连感,在山门之内变得格外清晰——仿佛这条灵脉的根,深深扎入地底某处,一直延伸到了极远处的葬土之下。
他沿着青石甬道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前。楼阁匾额上写着“执事堂“三个字,门前已经站了十几名新人弟子,正在排队办理入门手续。沈流风也在其中,看见陈扶苏过来,朝他挤了挤眼,挥手招呼他排到自己身后。
执事堂的大殿内陈设简洁,四壁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简和卷轴,几名身穿灰色执事服的弟子正伏案忙碌。轮到陈扶苏时,一名执事弟子接过他的玄铁身份牌,在案头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上贴了一下,水晶球中泛起一圈黑白交织的微光,随即恢复了透明。
“陈扶苏,外门弟子,编号庚字三十七。“执事弟子头也不抬地念着,“你的洞府在听松峰丙字区第八号,这是钥匙。“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牌递了过来,“洞府内有一套基础修炼阵法,每月需要自行灌注灵气维持运行。日常修炼所需灵石,外门弟子每月可领取十枚下品灵石,到西殿库房自行支取。“
陈扶苏接过玉牌,入手微温。他又领了一本《玄衡学院外门弟子规约》、一张简略的学院地形图、一套崭新的月白色外门院服,以及一本薄薄的《基础功法名录》。
出了执事堂,沈流风迎上来,晃了晃手中的玉牌:“我在听松峰丙字区第三号,咱们隔得不远。走走走,先去看洞府,安顿下来再说。“
听松峰是玄衡学院外门弟子居住的几座山峰之一,距离执事堂大约两里路,沿着一道蜿蜒的石阶盘山而上。石阶两侧种满了苍翠的古松,枝干虬结,针叶茂密,风过时松涛阵阵,如同天籁。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气雾霭中,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
陈扶苏的八号洞府位于半山腰一处幽静的凹谷中,门前有一小片空地,空地边上种着一株老梅,此时虽未至花期,枝头却已萌出了点点嫩芽。洞府的门是一扇青石石门,他取出玉牌贴上去,石门上的阵纹亮了一亮,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洞府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是一间简单的静室,摆着蒲团、案几和一盏铜灯;内间是一间更小的修炼室,地面上刻着一个简朴的聚灵阵纹,四周墙壁上嵌着几枚暗淡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角落里还有一方小小的引水法阵,涓涓细流从阵眼中涌出,注入一只石盆中,水质清澈,带着一丝甘甜的灵气。
“还不错。“沈流风探头看了看,啧啧道,“比我在外面租的破屋子强了百倍。我先回自己洞府收拾收拾,晚点来找你吃饭。“
他走后,陈扶苏关上石门,在外间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静室中一片安宁,只有洞府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的松涛。他闭上眼,将那本《基础功法名录》翻了一遍。名录中收录了玄衡学院外门弟子可供选择修炼的三十七种基础功法,涵盖东方修道的炼气养神之法、西方斗气的淬体锻骨之术、以及西方魔法的冥想聚灵之诀。每一门功法的介绍都极为详细,包括其源流、特点、适用体质和修炼瓶颈。
他逐一翻阅过去,发现其中大多数功法都中规中矩,虽然比世俗散修们修炼的功法要高明不少,但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吸引力。直到他翻到名录的最后一页,目光忽然被一行小字吸引住了。
那是一段夹在功法名录与附录之间的注文,字迹极小,颜色也淡,若不仔细看几乎会直接翻过去。注文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
“生死同体者,阴阳相济,非寻常功法可载。若欲窥大道之门,可往藏经阁第四层,寻一卷无名残页。然残页中藏大凶险,观者自重。“
陈扶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眉头微挑。
“生死同体“——这分明说的就是他。而那卷无名残页既然被单独提及,又藏在藏经阁的第四层,显然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接触到的。藏经阁他方才在地形图上看到过,位于学院中央区域的一座九层高塔中,每一层都需要相应的权限才能进入。外门弟子通常只能进入第一层和第二层。
他合上名录,将这个信息暗暗记下。
晚些时候,沈流风果然来找他了。两人在听松峰山脚下的一间弟子食堂用了晚饭,食堂中熙熙攘攘坐满了人,大多是和陈扶苏同一批入门的百名新人弟子,也有少数高年级的外门弟子和几个内门弟子在角落里单独坐着。饭菜倒是丰盛,有灵米煮成的饭、蕴含灵气的时蔬、甚至还有一小碟妖兽肉干,对于筑基期的修士而言都是不错的滋补之物。
沈流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给他普及学院中的各种潜规则:哪几位教习脾气好、哪几位惹不起,哪些内门弟子拉帮结派招揽新人,哪些外门弟子欺软怕硬不能招惹。陈扶苏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食堂门口,似乎在寻找什么。
“找谁呢?“沈流风嘴里塞满了灵米饭,含糊地问道。
陈扶苏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你继续说。“
饭后两人各自回洞府。陈扶苏关上石门后,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在蒲团上坐了很久,看着案几上那盏铜灯的火焰在灵气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窗外,夜色已深,松影在月光下婆娑摇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晋升筑基后期之后,生死玄功的运转方式发生了变化。之前他需要主动催动功法来吸纳灵气、转化生死二气,而此刻,功法已经部分变成了自发运转。每时每刻,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体内的生死二气也在自行流转,缓慢地拓宽经脉、凝实丹田。他只需稍稍引导,便能将这种自发运转的速度提升数倍。
这一夜,他将生死玄功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将突破时涌入体内的狂暴力量彻底炼化吸收,将筑基后期的根基稳固下来。到了天明时分,他隐约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萌动——那是金丹的雏形,还只是一团若有若无的光雾,在阴阳太极的中央浮动,但他知道,那是通往金丹期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