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崖反应极快,左手一掌拍出,掌心涌出冰蓝色的灵气与陈扶苏的死气对撞。两股力量在两人之间炸开,冰屑与黑雾四溅,两人同时被反震之力弹开了数步。
陈扶苏退了三步便稳住了身形,李青崖却连退了五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单膝跪地。他的左掌掌心已经泛上了一层死灰色,如同一块腐烂的皮肤,丝丝死气正在沿着他的经脉向手臂上方蔓延。他面色大变,连忙催动体内灵气压制那股死气,一时间无暇再攻。
陈扶苏却没有乘胜追击。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侧——沈流风正挥舞着黑色短刀与保罗·格雷缠斗,那柄重剑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威力,沈流风虽然身形灵活,左闪右避,但显然已经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滴落。
陈扶苏正要驰援,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忽然从斜刺里射来,直取他的后心。他侧身避开,那绿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打在地面上,暗紫色的玉石立刻泛起一圈墨绿色的毒斑,滋滋作响。
他回头看去。东南角落的那个毒修少女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幽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不好意思呀大哥哥,你太厉害了,让他们把你打下去,我才能进前十呀。“
陈扶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怒。他的目光在擂台上来回扫了一遍——李青崖正全力压制左掌的死气,保罗·格雷还在追砍沈流风,毒修少女虎视眈眈。三面受敌,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但他体内的那层隔膜,此刻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碎裂。
他不再犹豫,猛然闭上眼睛,将生死玄功催动到了极致。丹田中的阴阳太极轰然旋转,左眼生机暴涨,右眼死气狂涌,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如同两条发狂的巨龙,疯狂冲撞着那层即将破碎的壁障。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他体内传出,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胸腔中震荡。那层薄薄的隔膜轰然碎裂,一股澎湃的新生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灌满了每一条经脉。他的气息骤然攀升,左眼中的生机光芒大盛,右眼中的死气凝结如墨,黑白二气在他体表交织升腾,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空气都搅动得扭曲变形。
筑基后期。
在这一刻,他突破了。
擂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猛然攀升的气势。沈流风大喜过望,黑色短刀猛地一挥,将保罗的重剑格开,趁势拉开距离。毒修少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眯起了眼睛。而李青崖和保罗则同时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收住了攻势,重新聚拢了自己的同伴,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扶苏。
陈扶苏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流转着前所未有的光华,左眼碧绿通透如同春日新叶,右眼漆黑深沉如同永夜长空。他抬起右手,并指为剑,指尖凝聚出的不再是一道薄薄的弧光,而是一柄黑白交织的气剑,长三尺余,宽两指,剑刃流转着生死二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缓缓扫过擂台上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如水:
“还打吗?“
李青崖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撤手。你赢了。“
他说话间,左掌的死气已经被他压制住了大半,但掌心那一片死灰色却迟迟不退,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完全驱散。这种恐怖的侵蚀力让他心有余悸,若再与陈扶苏硬拼,自己这一条手臂恐怕都要废掉。
保罗·格雷也收起了巨剑,闷声道:“我们认输。“他说完,带着同伴跳下了擂台,在白玉栏杆外的光幕上碰了一下,整个人被传送出了结界。
毒修少女歪着头看了看陈扶苏,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针,最后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大哥哥好凶。“然后她自己也转身跳下了擂台,竟连认输都不喊,直接弃权。
李青崖带着两名同伴也退出了擂台。台上剩余的十几名散兵游勇见状,再无斗志,纷纷认输离场。转瞬之间,偌大的擂台上只剩下了陈扶苏和沈流风两个人。
陈扶苏收回指尖的气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生死玄功缓缓平复,但那突破后的全新力量仍然在经脉中奔涌不息,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与强大。
沈流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行啊兄弟!临阵突破,霸气外露!我算是抱上大腿了!“
陈扶苏看了他一眼,嘴角也难得地微微翘了一下。这个沈流风虽然油嘴滑舌了些,但方才并肩作战时确实靠得住,是个值得结交的。
光幕外,周姓主考官的声音响起:“总试结束。剩余两人——三十七号陈扶苏,四十一号沈流风——获得入门资格。另由主考官评定,李青崖、保罗·格雷、毒修苏小小……等八人综合表现合格,补足前十名额。“
那毒修少女的名字原来叫苏小小。陈扶苏向台下看去,那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正仰着脸朝他做了个鬼脸,手中银针转得飞快,又引得周围几名男修纷纷避让。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在议论陈扶苏最后那一瞬间突破时的气势,有人在惊叹他是如何以一敌三逆转战局,更多的人则在猜测这个从葬土走出来的无名散修,入了玄衡学院之后还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陈扶苏走下了擂台。方才突破时的狂暴力量已经渐渐平息,但那层通往筑基后期的屏障已经彻底消失,他感到自己的感知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左眼能捕捉到的生机气息更加丰富,右眼对死气的掌控也更加细腻。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自己距离下一个大境界——金丹期——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喂,新人!“
他正要离开广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林清微正站在人群边缘,月白色的轻甲上沾了一些尘土,显然是从巡逻任务中赶回来的。她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陈扶苏,脸上带着笑意。
“不错嘛,还真让你进来了。“她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可提醒你,入了学院之后才算是真正入了坑。玄衡学院水深得很,新弟子第一年尤其难熬。另外——“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你突破的事已经在学院里传开了,有不少人盯上你了。“
陈扶苏微微挑眉:“哪些人?“
“五大家族,各大堂口,还有……“林清微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学院高层。你那个葬土来的身份,加上临阵突破的异象,足够让他们对你有兴趣了。是福是祸,你自己掂量吧。“
她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陈扶苏站在暮色渐浓的广场中央,看着周围人流渐渐散尽,紫竹林的影子在夕照中被拉得又长又斜。腰间的甲字玉牌已经换成了一枚崭新的玄铁身份牌,牌面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玄衡学院外门弟子“七个字。
他终于入了这扇门。
但正如林清微所说,门后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葬土的秘密,神魔陨落的真相,那个开满白花的庭院,那个名叫汪落的少女,还有他体内那不断苏醒的、来自万年前的力量——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那枚玄铁牌,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身后,玄衡学院的山门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如同另一个更巨大的葬土,吞没着无数年轻人的野心与梦想,也守护着一个跨越万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