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那道碧绿之刃如同活物般钻入了金色光球的核心,不与其正面硬碰,而是直接渗透进了光球内部的结构节点。生机之力疯狂地滋长,在金色光球的内部生发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绿色脉络,如同藤蔓攀附在大树上,不断地抽走光球中的能量来壮大自身。
王玄策的脸色变了。
他感知到自己的金色光球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同化“——那些绿色的脉络越来越多,越来越粗,如同无数条贪婪的触手在吞噬着他的浩然之气。他试图催动更多力量来稳固光球,却发现自己的灵气一旦注入,反而被那些绿色脉络加速吸收,此消彼长,短短两个呼吸之间,那颗硕大的金色光球已经变成了金绿交织的诡异模样。
“轰——!“
光球终于炸开了,但爆炸的威力远不如王玄策预期。金色的碎屑漫天飞舞,而那些绿色脉络则在爆炸中四散开来,如同无数细小的藤蔓飘向王玄策,迅速缠上了他周身的金色罡气。浩然之气本能地反扑,试图焚烧这些藤蔓,但纯正的生机之力并不惧怕浩然之气的“净化“,它反而如同找到了最好的温床,在王玄策体表疯狂蔓延,疯狂吸收着他护体罡气中的能量。
王玄策的护体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陈扶苏身形一晃,欺身而进。他右手的生机之刃已经耗尽,但左掌中却又凝聚出了一团新的碧绿光芒。他抬手,那一掌拍在王玄策胸口金色罡气最薄弱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王玄策的金色罡气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行了丈余才停住,月白色的院服上沾满了灰尘。
陈扶苏站在场中,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左眼中的生机微微黯淡了些许,显然那一掌消耗不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身形依旧站得笔直。
全场寂静了足足两个呼吸。
然后,高台上传来齐老淡然而清晰的声音:“三十七号陈扶苏胜。“
王玄策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殿顶的横梁,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羞愤交加,再到深深的屈辱。他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扶苏,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等着。“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偏殿,背影略显狼狈。
陈扶苏没有看他的背影,只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整座偏殿中投向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前几场比试只是让人忌惮,那么这一场击败王玄策的表现,已经让所有人彻底认识到了他的实力。
王玄策是王家长孙,玄衡学院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虽然目前还在外门考核阶段,但他的真实实力远超寻常筑基巅峰。而陈扶苏,一个从葬土走出来的无名散修,居然在正面交手中将其击败,且赢得干净利落。
“此人……不可小觑。“看台上有考生低声说道。
“他方才用的那是什么功法?怎么从未见过?生机之力居然能反过来吞噬浩然之气,简直闻所未闻。“
“葬土出来的人,果然邪门。“
陈扶苏将这些议论一概屏蔽,闭上眼调息。方才那一战他的消耗不小,将生死玄功拆分使用虽然效果出奇制胜,但对经脉的负荷极大,此刻他的左手经脉中隐隐传来酸胀感,如同过度拉伸的弓弦。
接下来还有两轮比试。甲字考场取前十,他必须继续赢下去。
一个时辰后,甲字考场的最终结果出来了——陈扶苏毫无悬念地以全胜战绩位列榜首,成功晋级到总试阶段。齐老念完晋级名单后,又宣布了总试的规则:五个考场的五十名晋级者将在一个大擂台上进行混战淘汰,最终站到最后的十人,可获得玄衡学院的入门资格。
“混战淘汰?“有考生皱眉问道。
齐老淡淡看了那人一眼:“真正入了玄衡的门,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对一的公平较量。在外面行走江湖,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有多少人从背后捅你一刀。混战,才是真正的试炼。“
陈扶苏听着这话,心中微动。这位齐老的话看似在说武试规则,实则暗含了某种更深层的提醒——玄衡学院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总试定在明日举行。考生们陆续散去,陈扶苏走出偏殿时,天色已近黄昏。紫竹林在夕照中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晚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如同细雨敲窗。
他沿着青石小径向外走去,刚走到山门牌坊处,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汪落站在牌坊下方,素白衣裙在暮风中轻轻飘动,淡色的眸子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如同两片被夕阳浸透的湖水。她似乎正在等他,看见他出来,微微抬起了下颌。
“听说你赢了王玄策。“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陈扶苏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住:“你怎么知道?“
“整个学院都在传。“汪落看着他,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眸子里,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情绪波动,“王玄策是王家嫡长孙,从小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他输给一个无名散修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内门外门。“
“所以呢?“
“所以你要小心。“汪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清的谨慎,“王家在玄衡城的势力很大,王玄策的祖父是学院三大长老之一,修为已至神皇境。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不会善罢甘休。“
陈扶苏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多谢提醒。“
汪落微微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你还没入学就被人整死。“她顿了顿,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了脚步,偏过头来,那双淡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陈扶苏,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了陈扶苏的心口。
他看着汪落站在暮色中的背影,素白衣裙,长发如瀑,那个万年前开满白花的庭院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你究竟是谁?你和我当年认识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你?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
“想不起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汪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嗯“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紫竹林的阴影中。暮色渐浓,她的身影很快便与那些摇曳的竹影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清。
陈扶苏站在牌坊下,目送她消失的方向。
右眼中的死气缓缓流转,左眼中的生机微微跳动。他捏了捏腰间的甲字玉牌,转身朝着山下走去。明日还有一场混战,还有五十个对手,还有最后十个名额在等着他。
而更远处,那座埋葬了万载神魔的葬土深处,那道从巨神面颊上蔓延开来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了拇指粗细。裂缝深处的那点金光闪烁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亮,如同某种沉眠之物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只是这一切,此刻的陈扶苏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