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赞表面硬撑起怒容,眼中却藏不住惊惧,下意识伸手端碗,掌心尽是冰凉。
铎龙力捋了捋胡须,道:“老夫听唐商说过一句话,‘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陈郎君既是来谈判,不妨说说你们的条件。”
陈石看向赵朗,示意他应答。
赵朗轻咳一声,按照事先商议好的条件道:“乌蒙部借一条通道让我等回归,我大唐除放还所有战俘外,还可暗中与乌蒙部缔结盟约,互不侵犯,保持通商往来。”
段塔冷哼一声,道:“暗中结盟,说得好听。昔日南诏与大唐就是盟友,为何兴兵来伐?若是你们事后翻脸不认,我乌蒙岂不是放虎归山。”
赵朗没有理会,继续道:“我军已将随行百姓遣散,随行都是夷军,他们若愿留下,我军不会强留,还有,缴获的辎重也可归还部分。”
“马呢?”段塔迫不急待地问道。乌蒙战马不过千匹,一下子折了四百匹可谓伤筋动骨。
赵朗迟疑了一下,来时王天运交待过可以归还一部分马匹作为条件。略加沉吟,赵朗道:“至多归还给五十匹战马,不过要等我们到了石门关才给。”
“不行。”段塔的眉头拧成疙瘩,手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碗歪倒,酒水泼了出来,沿着案面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段塔厉声道:“至少要三百匹,绝不能少。”
此次前来谈判,兹莫让他救回段侔和战俘,特别叮嘱要将战马要回,若只能要回五十匹,如何交差。
陈石洒然笑道:“久赞倒是会漫天要价。三百匹战马,梭形谷一战我军缴获的战马总数还不到三百匹,莫不是还要我军倒贴?”
段塔脸色阴晴不定,段宏带去四百轻骑,回返的不过十几匹,就算在谷中伤亡了些,也不至于数目相差这么多吧,难道逃进了山里?
铎龙力看了眼倾倒的陶碗,道:“不急,换酒水,咱们边喝边聊。”
侍卫换酒,铎龙力趁空道:“阿若达将军在信中告知,他在普摩寨前被四百轻骑所围,这三百匹战马唐军拿得出。”
见南诏人咬定三百匹战马,赵朗心中发急,脱口道:“一百匹,不能再多了。”
段塔暗松了口气,看来唐军比自己急,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陈石皱了皱眉头,赵朗应得太急,让南诏人有了底。
陈石双手搁在膝前,坐直了几分,道:“战马之事先不提。我军俘获贵部将士中有二十余人伤势较重,但我军草药有限,只能简单包扎,怕是拖延不起。”
“来时王将军交待,为表我军诚意,愿将这些受伤的将士先行送还。”陈石诚声地道:“久赞不妨派些人将他们接回,顺便也能看望一下段大军将等人,当面确认他们安好。”
段塔狐疑地看着陈石,想从那张看似稚嫩的脸庞上找出点什么。陈石面带微笑,一脸从容坦荡。
盯了片刻,段塔的唇角勾起一道弧线,端起案几上的酒碗,向陈石举了举,道:“多谢陈郎君!”
陈石举碗回礼,两人各自仰首饮了一口,帐内的紧张随着温热的酒水下肚消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