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绷紧,满帐肃杀。赵朗轻吁一口气,侧头瞟了一眼陈石。
陈石会意,淡然开口道:“久赞身居高位,威武霸气,让陈某心折。”
段塔的目光看向陈石,似笑非笑地问道:“陈郎君此话何意?”
陈石拱手道:“久赞说我军进退两难,这是事实。”
“哼。”赵朗冷哼一声,陈石这话灭自家威风。临行前王天运暗中叮嘱,谈判之事明面上由他做主,但多听陈石建议,所以忍着没有开口斥责。
这段时日陈石出谋献策屡立战功,赵朗其实也已信服,陈石说这番言语定有他的用意。
“但久赞说我军陷入绝境,却也未必。”陈石随手拨弄着陶碗,不紧不慢地道:“要唐军真是无路可走,乌蒙兹莫也不会急着派久赞前来和谈了。”
段塔眼中寒芒一缩,怒笑道:“无知小儿,居然把我家兹莫的善心当成软弱可欺,真是让人发笑。”
陈石丝毫不慌地地道:“方才入寨,看到不少兵马,不如你我两家整顿兵马,先战过一场再说?”
段塔眼光凶光闪烁,森然道:“要战?我会先用你的人头祭旗。”
“我既然敢来此谈判,就将生死置之度外。”陈石从容语道:“我只是唐军一名小卒,死生何足挂齿,乌蒙大军将和少兹莫的性命可比我贵重得多。”
段塔凶焰一滞,脸皮绷紧,冷哼一声。
只听陈石继续道:“我听阿若达将军说乌蒙有将士数万,不知阿芋路部有多少兵马?两万?五万?除去乡兵精锐又有多少?”
陈石低下头,没有看段塔,酒碗中微微涟漪的酒水,话语沉缓地道:“唐军深陷南诏腹地,成为困兽,既然进退两难,唯有拼死一搏,不知贵部准备用多少人命来填?”
段塔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死死地盯着陈石,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在威胁我?”
陈石抬起眼平视段塔,云淡风轻地道:“不敢,我想跟久赞算笔帐。”
“乌蒙部落实力不弱,南诏王对乌蒙兹莫怕是多有忌惮,此次征调了多少乌蒙将士?”陈石的目光从一旁端坐铎龙力身上扫过,道:“乌蒙七部以阿芋路部为尊,尊位要靠实力支撑,若是阿芋路部与唐军血战,伤亡过大会如何?”
段塔眉梢一动,铎龙力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久赞,大唐与乌蒙部落间本无仇怨,各守其土,数十年互市通商、两利相安。”陈石语气缓和下来,道:“南诏王举兵造反,惹火烧身还将乌蒙部落一并拖入战火。”
“此次大唐征南诏虽然暂时失利,但大唐有三百余州,户籍超过千万,此次出兵不过是剑南一道。若是大唐举全国之力再来,南诏拿什么挡?”
段塔沉默不语,他知道唐军南下,诏王其实想降的,只是鲜于仲通不许,才不得不战。
正如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说,大唐疆域万里、雄兵百万、府库充盈,实力远超南诏。一场失败对大唐不过是皮肉之伤,南诏侥幸胜了一场,等大唐再聚兵马,南诏势然抵挡。
“乌蒙与大唐接壤,战火再燃乌蒙首当其冲。就算我们尽死于此,唐军定会荡平乌蒙为我等报仇,届时生灵涂炭、鬼堂被焚,久赞可愿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