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手中毛笔一顿。
一点浓墨坠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乌黑。
他抬头。
眸底寒光一现。
“人有事吗?”
“回王爷,人没事。”
萧策放下笔。
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眼眸转动:
“带他过来。”
“是,王爷。”
那身影一掠,窗棂轻晃。
萧策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鹤龄今日刚升任兵部尚书,晚上便遭遇暗杀。
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幕后真凶。
无外乎那几个。
不多时。
房门被匆忙推开。
沈鹤龄侧身闪入,又立刻回头将门板合拢,动作快的像在逃命。
萧策看他那副模样,失笑:
“沈大人,这里是瑞王府,无需紧张。”
沈鹤龄长长舒了口气。
擦拭额头的汗水,扑通跪地,嗓音发颤:
“下官,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摆手:“沈尚书,恭喜啊。”
沈鹤龄神情虔诚,重重叩地:
“若非王爷,下官又怎能坐上这个位置。”
“以后,下官唯王爷马首是瞻。”
“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萧策浅笑:“沈大人客气,起来吧。”
“多谢王爷。”
沈鹤龄站起,衣袍上还沾着夜露。
萧策示意他落座。
亲手倒了一盏热茶推过去:
“说说吧,今晚的暗杀,是怎么回事?”
沈鹤龄接过茶盏。
低声道谢,眉宇间仍泛着后怕:
“原本下官打算趁夜深人静,悄悄来拜访王爷,感谢提携之恩。”
“没想到——”
“刚出家门不远,便有人从暗巷中蹿出,手持匕首直扑下官。”
他顿了顿。
搁在膝上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
“若非王爷提前安排人暗中保护,恐怕下官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知道是谁吗?”
沈鹤龄摇头,又点头:
“那凶手被当场斩杀,下官并不认识。”
“但——”
他牙关一咬。
话音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愤怒:
“极有可能是曹元忠的家人,雇凶杀人!”
萧策赞许的应了一声。
若问现在谁对沈鹤龄怨念最重。
曹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曹元忠下狱。
家产抄没,树倒猢狲散。
曹家人大约也是看准了沈鹤龄只是个不通武艺的文官,才敢铤而走险。
雇的杀手境界不高。
否则也不会被烛龙卫一刀结果。
“那沈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沈鹤龄垂首沉思。
半响后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抬眸道:
“王爷,下官不打算追究。”
萧策挑眉:“哦?”
“曹元忠已押入刑部大牢,罪名坐实,再无翻身可能。”
沈鹤龄语速沉稳下来。
“没了利益牵绊,没人会替他出手。”
“至于曹家余下的家眷。”
“没了银钱来源,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差。”
“再想雇凶杀人,怕是有心无力了。”
他沉吟一瞬,苦笑道:
“下官又何苦再踩一脚,反倒把自个儿的名声搞臭。”
萧策颔首。
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沈大人倒是看的看。”
沈鹤龄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看不开又能如何?
他一个文官,总不能带着家丁杀入曹府,学那江湖草莽快意恩仇。
他也没那个实力。
况且——
明日早朝,若被人参上一本“擅动私刑、公报私仇”。
这还没焐热的兵部尚书之位。
怕是要原样交回去。
孰轻孰重,他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