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朝旁边看了一眼,秦淮茹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把屁股底下那张凳子往前推了推,自己退到了靠墙的位置,朝姚清婉点了一下头。
姚清婉朝秦淮茹笑了笑,道了声谢,在凳子上慢慢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梁芳芳怀里那个裹在碎花小棉被里的襁褓上,脸上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了一会儿。小家伙正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小嘴微微嘟着,像是在咂摸什么滋味。
姚清婉看了一阵子,直起身来,嘴角的笑意暖融融的:“长开了,比上回在医院看到的时候又白净了些。”
她说着回过头,从身后的姚母手里接过一个布兜,打开来,里面露出一只铁皮罐子,标签上印着几行字,是奶粉。
她把罐子递到梁芳芳面前,笑着说:“大院的供销社前天刚到了一批奶粉,我给这孩子带了一罐。你留着备着,万一晚上奶水不够的时候冲一点应应急,省得半夜还得折腾。”
梁芳芳低头看了看那只铁皮罐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罐子往回推,推辞道:“嫂子,不用不用!我这奶水还够呢,你看这孩子,一天能睡好几个大觉,吃得饱饱的,用不上这个。”她顿了顿,又看了姚清婉的肚子一眼,目光里带着真切的关切,“你留着吧,你马上也要生了,到时候肯定用得着,你不用担心我。”
姚清婉没有接回去,只是把罐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不急不缓:“你收着吧,我那边还有。前两天禹衡一个老战友的妻子来家里看我,也给我带了两罐。我这儿够用了,这罐你留着,万一哪天孩子闹腾得厉害,冲一点顶一顶。”
梁芳芳又推辞了两句,但姚清婉的坚持,那只铁皮罐子稳稳地放在炕沿上,像一件已经被决定了归属的东西。
梁芳芳低头看了看罐子,又抬头看了看姚清婉,终于没有再推,伸手把罐子接了过来,轻轻放在炕柜旁边的架子上,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嫂子。”
姚清婉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这番对话,屋里的人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靠在门边的一个大妈,盯着那只铁皮罐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喉咙里轻轻滚了一声什么,没有说出口。
她自己生孩子那会儿,奶水不够,孩子饿得哇哇哭,整夜整夜地嚎,她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腿都走麻了也没办法。那时候别说奶粉了,连一口稠点的粥都得省着喝,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孩子喝下去没一会儿就又饿了。
她试过用面粉熬糊糊,但富强粉贵得要命,买一回得掂量好几天。那时候要是有这么一罐奶粉……。
秦淮茹一直站在靠墙的位置,目光落在姚清婉身上,又落到那只奶粉罐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刘家就是刘家,出了个刘禹衡那样的能人。”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小清研在襁褓里轻轻哼唧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