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职业,确实是她现阶段把天赋变现的最快途径。
那是个能让朔离光芒万丈的舞台。
但是,这就意味着她要去另一个城市,去一处完全封闭的基地,日夜和那些他不认识的人待在一起。
那句“不要去”在唇齿间徘徊。
“放心啦,五千哥。”
朔离语气轻松。
“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就回来找你,拿了工资请你吃大餐,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我很厉害的,你马上也可以在荧幕上看到我了!”
聂予黎闭上眼,把偏执的阻拦念头强行压下。
“嗯。”
他勉强扯动僵硬的嘴角。
“好……”
他沉声回应。
老头见聂予黎不仅没帮忙劝,反而顺着那死丫头的话说,气得抄起旁边的蒲扇就往门板上拍。
两人最后在老头震天的叫骂声中,看着接朔离的保姆车扬长而去。
……
朔离没有食言,几个月后她成为了战队的首发。
两年后,在某个国民级竞技游戏的年度揭幕战上,她一战成名。
那场比赛中,她以暴风骤雨般的进攻节奏击溃了对面成名已久的老将。
赛后采访环节,朔离单手举着话筒放垃圾话,狂妄至极的言论和满分的容貌瞬间引爆了网络。
大批粉丝(或串子黑粉)涌入她的主页,朔离的事业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与此同时,这些变化并没有切断她和聂予黎的联系。
【五千哥,那低能打野今天非要带线,差点把我的优势全送出去了!气死我了!】
【你看到那个赛后论坛没,那些黑粉居然给我起了一串的黑称,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聂予黎用指腹摩挲着键盘,点开对话框。
【那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他打字。
【基地食堂就那样,勉强能吃。快说,你今天到底有没有在看我比赛?】
【在看。】
聂予黎敲下这两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我一直在看你。】
……
又一年盛夏。
城市主干道的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蝉鸣声撕裂着干燥的空气。
十九岁的聂予黎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站在商业街的广场边缘。
他前不久刚拿到了全国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但在这个炎热的中午,他脑子里装的只有一件事。
朔离在今年夏天带队拿下了全国总冠军。
那场金色的雨落下时,她发来消息,说回来跟他吃顿饭。
聂予黎站在一棵行道树下,视线向四周扫动。
人行道的另一边,一个穿着宽大T恤、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正低着头捣鼓手机。
她真的长高了许多,肩膀也舒展开了,不再是那个干瘪的假小子。
聂予黎的呼吸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正专心看着手机屏幕的朔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眸,视线穿过重重热浪,精准地捕捉到了树下的男生,眼睛一亮。
朔离抬起手,将挂在左耳的口罩带子扯下,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正准备张开嘴喊他的名字。
“咔哒。”
金属螺丝崩断崩裂。
一面固定在三楼外墙、重达数百斤的巨型铁皮广告牌向外倾倒。
不——
不要不要现在不要现在不要
“啪唧。”
他眼睁睁看着朔离的笑容永远消失。
……
聂予黎已经不吃不喝的在自己的房间待了三天,直到玄一带着几名道门子弟冲入。
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和沙发被粗暴地推到墙角,深色木地板上,暗红色的半凝固血液画满了繁复诡异的纹路。
聂予黎衣着白色衬衫,布料被浸透成了暗红色。
他平躺在阵法正中央,双眼紧闭,手腕侧面的割痕深可见骨,大半的血液已经流干。
“这……快带他去医院!”
……
病房内,聂予黎醒了。
他睁开眼,视网膜上倒映出惨白的天花板。
他还活着。
青年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没死成,真可惜。
“你醒了。”
病床旁,玄一站起身,老者的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疯了!”
玄一唾沫横飞。
他一把拽住聂予黎的病号服领口,将刚抢救回来的青年半提起来。
“你父母早早去了,把聂家这么多产业和责任抛给你,你这一身道术更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那个阵法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瞎了吗?那是道门禁书里的招魂邪阵!”
玄一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孽徒,怎么走上了这种自掘坟墓的歪门邪道!”
“……抱歉,师傅。”
聂予黎被揪着领子,毫无反抗,全盘接受。
“你为什么要走到这条路上!”
玄一看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
“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短命的朋友?那个街头捡垃圾长大的孤儿?”
老者松开手,将人重重地掼回病床。
“你清醒一点!”
“我当年就给她算过,她是天生天煞孤星的命格。”
“你疯了吗,你去招一个天煞孤星的魂?那种命格的人横死之后,根本不可能正常入轮回。”
玄一指着地面,试图用严厉的后果敲醒冥顽不灵的徒弟。
“她只会化作厉鬼,怨气冲天的大厉鬼,你把她招过来,你会被她撕碎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病床上的青年毫无生机的眼眸动了动。
——天煞孤星,绝不入轮回,大厉鬼。
聂予黎撑着床面坐直。
“所以……”
他语气含笑,带着令人胆寒的兴奋。
“她还在,对不对?”
……
聂予黎清楚,自己很不正常。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不正常且偏执的人。
那张温柔可靠,受人信赖的班长面具,不过是他用来伪装本性的伪装。
这件事,他从小就意识到了。
七岁那年,玄一第一次教导他除鬼术。
黄符贴上黑影,伴随着火光,恶鬼发出凄厉的哀嚎被烧成灰烬。
小聂予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沉迷于掌控生死、抹杀邪祟的权力。
在学校里,他表面温和,实则独来独往,将所有人拒之门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朔离出现,她粗暴地踹开了他的门,用笑容和满嘴没心没肺的混账话,把他从那片死寂中拉了出来。
他们互相陪伴。
她许诺过要永远在一起,可是她食言了。
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打职业的那几年,他并非只在屏幕前看她的比赛。
他偷偷买过票去了她所在的城市,动用道术测算她的确切位置。
在下雨的傍晚,他撑着伞站在基地马路对面的阴影里,看着她和队友笑着有说有笑地走进。
他远远地看着她,忍受着嫉妒与思念的啃噬。
后来,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熬到了她满载荣誉归来。
她却死在了一块破铁皮下。
他不能接受。
……
七月初七,宜安葬。
荒郊野岭的乱葬岗,连虫鸣声都已绝迹。
这里是道门严加看护的禁区,地底埋葬着无数无人认领的尸骨,阴气浓郁得肉眼可见,是连接阴曹地府的鬼门关。
聂予黎踩着泥泞的枯草,走入这片坟地。
看守禁地的四名道门子弟横七竖八地倒在界碑旁,他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走向自己提前挖好的深坑。
青年脱下染血的外套,换上了准备好的仪式。
他纵身跃入土坑中,平躺在冰冷的泥土上,短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三。
二。
一。
利刃贯穿胸腔。
……
正在阴间舒爽升级,大开杀戒的鬼王朔离正战斗爽中。
“区区吊死鬼也敢来惹我,全给你们扬了!”
她正挥手收割下一批战利品,视线的边缘扭曲。
自己竟被传送走了!
晕眩感消散时,朔离立刻摆出了防备的战斗姿态。
入眼的是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通明的红烛,墙壁正中央贴着大红色的双喜。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雕花的朱漆木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喜庆。
“啊?”
朔离皱起眉头,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自己那套破烂战损装被换成了做工繁复的古代新郎官喜服,胸口还夸张地绑着巨大的红绸花。
“这什么鬼!我要结婚了?!”
少年试着运转周身的阴气。
意念微动,磅礴的煞气从她指尖涌出,轻易地将阻碍视线的几缕红线绷断。
力量还在。
确认了战斗力没有受损,朔离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既然不是被削了等级,那别的都不叫事。
这破地方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鬼搞出来的,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统统都是送经验的。
少年活动了一下脖颈,大步流星地顺着铺满红字的走廊向前迈进。
走到尽头那扇雕花的朱漆木门前,朔离抬起右腿,重重地踹在门板正中央。
“砰!”
木门四分五裂。
这是一间奢华的喜房。
大红色的帷幔从横梁上垂落,紫檀木八仙桌上摆放着交杯酒和燃烧着的龙凤手腕粗的喜烛,铺满了干枯的红枣和花生。
而在正对面,一个人影端坐着。
那人穿着华丽的鲜红色嫁衣,衣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
头上盖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朔离跨过碎裂的门板,踏入房间。
“喂,床上的那个。”
她抬起手,指着对方,语气嚣张。
“看你这排场,是在这片的头目吧?”
“敢把我强行拽过来配冥婚,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刚才西边那群吊死鬼都是被谁扬了的。”
床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
“装聋作哑是吧。”
朔离冷嗤一声。
本来打得正爽,突然被拉进这种莫名其妙的副本里,换谁都要火大。
既然对方不给反应,她干脆自己动手。
两三步跨到床前,朔离伸出右手,一把捏住红盖头的边缘。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鬼——”
“嘶啦!”
红色的绸布被粗暴地扯下,扔到了一旁。
盖头下,一张对于朔离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暴露在烛火中。
五官周正俊朗,棕色的长发用红色的布带高高束起,往日温柔的脸颊侧面,此刻染着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滴。
是聂予黎。
男人此时面色微红,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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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离。”
“七月初七,宜安葬,也是七夕节,所以我……”
某人瞪大眼。
“五千哥,你、你也被钢板砸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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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节番外:七月初七宜安葬】
【完】
……
OS:哦不不不我写了五个多小时的番外我好累大家能不能支持我一下呜呜送点免费小礼物吧QAQ我待会明天起来立马补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