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则在船舱内仔细研究着地图,孟津的布防、刘御的兵力部署、黄河的水文情况……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他知道,刘御虽然年轻,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这十万“疑兵”,既要演得逼真,让刘御相信黄巾军主力真的要绕道洛阳,又要在关键时刻能够全身而退,甚至给予敌人意想不到的打击。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船队日夜兼程,一路顺风,气势如虹,于次日黄昏便抵达孟津渡口。
两人见渡口空无一人,不禁同时皱起了眉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却驱不散笼罩在孟津渡口的诡异气氛。
平日里应该是舟楫往来、人声鼎沸的繁忙码头,此刻竟如同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岸边的几间茅棚歪斜欲坠,码头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已有多日无人问津。
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被遗弃在浅滩,随着微波轻轻晃动,更添了几分萧索。
“不对劲。”李自成沉声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对岸,试图穿透渐渐浓重的暮色。“刘御明知我军可能沿河东进,孟津乃洛阳屏障,怎会如此疏于防范?”
方腊也放下了手中的地图,走到船头,与李自成并肩远眺。他那沉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李兄所言极是。此处太过安静,安静得像一个……陷阱。”
“陷阱?”李自成眉头皱得更紧,“莫非刘御已识破我等意图,故意示敌以弱,诱我上岸,再聚而歼之?”
“有此可能。”方腊点了点头,手指向对岸隐约可见的丘陵,“你看那边,山势平缓,却利于伏兵隐蔽。
若我是刘御,定会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军半渡而击。”
李自成勒马的手紧了紧,鬼头刀的刀柄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身后的精锐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高昂的士气微微一滞,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望着对岸。
“传令下去,”李自成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船队暂停前进,先锋部队派出斥候,探明对岸虚实。
其余各部原地待命,加强戒备,不得擅自行动!”
“得令!”几名亲卫齐声应道,迅速传达命令。
片刻之后,十几条小巧灵活的哨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向对岸摸去。
船上的斥候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伏低身体,利用夜色和芦苇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黄河的水流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仿佛在耳边咆哮。
李自成和方腊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凝重。
这十万大军,是黄巾的希望之一,绝不能在这里折戟沉沙。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已浓,星光点点。派出去的斥候终于有了消息。
一条哨船如鬼魅般返回,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翻身跃上李自成的帅船,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报告:“将军!对岸……对岸空无一人!不仅没有守军,连百姓也……也不见踪影!”
“什么?”李自成和方腊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空无一人?”方腊追问,“可有发现埋伏的痕迹?或是军营废弃的迹象?”
斥候摇头:“小人等仔细探查了方圆数里,未见一兵一卒,也无任何营帐痕迹。
只是……只是在几处房屋内,发现了些许残留的炊火灰烬,似乎人走得十分匆忙。”
“人走得匆忙?”李自成喃喃自语,眼中疑云更甚,“若真是诱敌,埋伏当在暗处。
若不是诱敌,这孟津重镇,为何会形同虚设?”
方腊沉思片刻,忽然道:“莫非……刘御并未将主力放在孟津?”
“不可能!”李自成断然道,“洛阳安危系于孟津,他怎敢如此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