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到沈府时，石七爷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蹲在石狮子下面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在夜风里时明时灭。
看见谢临回来，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家孩子没在宫里被人剁了手。
“见着了？”
“见着了。”
谢临点头，往府里走。
石七爷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
“那皇帝老儿什么意思？答应你把事情做下去了？”
“他让我明日早朝再说一遍。”
谢临觉得自己拿不准对方的心思。
不过有件事需要注意一下。
想到这里，他直接开口道。
“他今日在御花园问了我一句，我出宫时，身后就跟了靖安侯府的人。有人不想让我活到明天。”
石七爷骂了一句，把烟锅在鞋底重重磕了磕。
“那你还出来？在宫里住一晚，不比往回走强？”
“宫里比外面更险。”
谢临的声音很平。
“天子脚下，除了龙椅旁，哪一张脸都能换。我出来，他们还得追！我留下，他们只要在茶里放点东西，这案子就永远不用审了。”
说话间，沈侍郎从二进院子迎了出来。
他换了身半旧的家常袍子，脸色比在宫里时更难看了几分，显然也没想到靖安侯府的人敢在宫门外盯人。
“先进屋。”
沈侍郎把谢临和石七爷让进书房，关上门，又让心腹守在廊下。
他坐下来，亲手给谢临倒了盏茶，才缓缓道。
“明日早朝，你要说的话，我之前听过。但明日不同。靖安侯一定会在殿上发难。他若问你，边军何以扣押京中来使，你如何答？”
“我照实答。”
谢临端起茶，没喝，只拿在手里慢慢转着。
“方平死了，御林军无诏传旨，又派人烧我娘巷子、毁我屯田。我扣人，按的是边军章程。他若要证据，我有。人证、物证、供词，一样不缺。”
沈侍郎点头，露出了赞同的神色，但是很快又带了几分担忧道。
“那若他问你，为何与北狄右贤王私下划定月亮湾，还让巴特尔带人拔了侯府马队，你怎么说？”
谢临抬眼看着沈侍郎，目光里没有半分闪避。
“我会说，北境屯田和互市，不是私相授受，是王爷手令，是边军粮荒，是草原上已经饿死了人。至于侯府马队，我不认识。若侯爷硬说那些人是他的，那就请他把马队的名册、商路、货物清单当殿交出来，让户部和大理寺一起查。看看到底是商路，还是暗线。”
沈侍郎听完，没有做声。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谢临，你这么答，就是逼着靖安侯府当殿与你决裂。你可知道，靖安侯在朝中经营二十载，门生故吏遍布三省六部。你一个参赞，明日若当殿对质，他能用一百种法子让你出不了宫门。”
“我知道。”
谢临把茶盏放下，看着沈侍郎。
“所以我才需要沈大人和王爷。不是要你们替我出头，是要你们帮我让陛下看见，北境的事是真的。只要陛下认了这袋黍种，靖安侯再大的势力，也压不倒一个能让他西北边境不再打仗的人。”
沈侍郎沉默不语。
书房里的油灯被风吹得轻轻一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