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侍郎轻咳一声。
那年轻官员忙收了声。
谢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很苦,像他现在的处境。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坐得住。
茶会散了之后,沈侍郎把谢临单独留下,低声道。
“今晚宫里有宴。你不在名单上。但圣上让人问了你的名字。”
谢临心下一动。
“谁问的?”
沈侍郎直接道。
“传旨内监出来时说,圣上在看过北境折子后,问了一句‘那个谢临到京没有’。就这一句。朝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知沈大人可有办法让我见到圣上?”
沈侍郎吃惊地看着他。
谢临直接说。
“我带着北境的粮种和房子图来的。我不求圣上治谁的罪,我只求他让我把北境的事做完。如果圣上肯见我,我自有话说。如果圣上不见我,等那些人先动手,这京城就再也没人敢替北境说话了。”
沈侍郎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本官试试。”
沈侍郎没让他等太久。
第二天傍晚,一队内监来到城西会馆,传谢临入宫。
石七爷要跟,被谢临拦下。
谢临穿上沈侍郎差人送来的青袍,把北境的地图和黍种装进一个木盒里,独自跟内监出了门。
沈侍郎已经等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他见谢临来,低声说。
“圣上在御花园设宴,沈某也在。到了之后,你站在边上,别贸然开口。若圣上问起,你便如实说,不可夸大。”
谢临点头。
这是沈侍郎替谢临争取来的唯一机会。
他必须一击而中。
御花园里果然设了宴。
皇帝坐在上首,身旁几个近臣,德公公站在身后。
谢临远远看着,只觉那金瓦在灯下亮得刺眼。
沈侍郎带着谢临上前叩拜。
皇帝看过来,目光在谢临脸上停了一瞬,说了一句。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谢临抬起头。
隔着十几步远,他看见龙椅上那个人。
皇帝比他想的更年轻,也比他想的更阴郁,一双眼睛像两粒沉在深井里的黑石子。
谢临直视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
御花园里一时极静。
皇帝开口道。
“你就是谢临?北境那个把朕的御林军关了的谢临?”
谢临不慌不忙道。
“回陛下,末将只是按边军规矩,无诏不得擅开城门。那三十名禁军如今安好,只等陛下明旨。”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旁边几个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他笑完说。
“好一个明旨。那朕今日就给你一道明旨。你回北境,把谢震山和林安交给大理寺。北狄议和之事,你不可再插手。”
沈侍郎脸色微变。
谢临却没有动。他慢慢从木盒里取出那袋黍种和一叠地图,举过头顶。
“末将回北境可以,不插手北狄议和也可以。但这两样东西,请陛下过目。”
皇帝没说话。
谢临上前三步,把木盒放在内监递来的托盘上。
德公公看他一眼,没做声。
皇帝打开木盒,看见里面金黄的黍种和那张画满标记的羊皮图。
他伸手拈起一粒种子,在指间捻了捻,忽然问。
“这能种出多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