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震山没说话。
谢临蹲下来,压低声音。
“我去给方平收账,也给我自己收账。你在京城那点关系,到了该用的时候,我会替你一条一条用出来。你最好在梦也记住,你不是被北狄人抓了,是被他们送回来了。”
他起身,脚步声在石屋里回荡。谢震山忽然在背后说了一句。
“你进了京城,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谢临头也不回。
“那他们就试试。看是他们的牙硬,还是我的刀快。”
谢临带着石七爷和十名骑兵,于次日天没亮出了铁关城北门。
一行人皆穿便装,马匹换成了寻常军马,刀藏在马鞍下。
清怡郡主在城门口送他。
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
清怡郡主只是把一个牛皮水囊塞进谢临手里,低声说。
“我父王的人会在京郊接你。到了之后,按他信里说的做,别逞一时之勇。”
谢临接过水囊,看了她一眼,点头。
他翻身上马,朝巴图尔那边望了望。
巴图尔站在城楼上,远远地向他扬了一下手。
谢临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打马出城。
风很大,卷得城头上那排火把乱摆。
谢临没有回头,只觉着那水囊在腰间一荡一荡地响,像清怡郡主还在耳边说话。
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头几日还好,越往南走,路上的关卡越多。
谢临把令牌和路引贴身放着,遇卡便亮。
那些兵卒看到他身侧的石七爷,都识得是边军的人,倒也没多问。
只一次在襄平城外,他们被一队巡骑拦下。
为首的小校上下打量谢临,盘问得很细。
谢临不慌不忙,把一份北境屯田副使的文书递上去。
小校看过后,挥手放行。
石七爷打马跟上,低声道。
“我刚刚听人说,这地方已经归京城巡防营管了。进了襄平,再走两日就是京郊。你得多留个心眼。”
谢临点头。
入夜后,他们在襄平城外一间破庙里歇下。
庙里到处是灰,佛像半塌,风从破窗里灌进来。
谢临生了一堆小火,把水囊递给石七爷。
石七爷喝了两口,忽然说。
“你说,他们会在哪儿等你?”
谢临用树枝拨着火。
“不会在路上。路上动手,容易惊动地方。他们要等我到了京城,进了他们的地盘,再来要我的命。”
石七爷眯起眼。
“那咱们这不是自己送上去?”
谢临笑了,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我就是要他们自己把路让开。我到京城,沈侍郎和镇北王就有理由把我带出去。到时候谁先动手,谁就露了尾巴。我等的就是那条尾巴。”
石七爷看着他,沉默半晌,也笑了。
他把水囊还给谢临,往灰堆旁一躺说。
“行。老头子这条命,就陪你赌一把。”
第三天黄昏,谢临一行到了京郊青石驿。
刚进驿,就有人来请。
来的是两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自称是沈侍郎府上的。
两人递上一封短笺。谢临拆开,上面只写着。
“今夜入京,东角门进。”
落款是一个极小的“沈”字。
谢临谢过来人,把人送走后,对石七爷道。
“今晚不走官道,走城西小路。入夜再动身。”
当夜,他们在青石驿换了马,顺着一条乡间土路朝京城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