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的手缩回袖子里,没有接话。
马车在沈府门前稳稳停下,雪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黄淮左先跳下车,伸手去扶沈青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掌心里。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她耳根微红,心里那个酸酸涩涩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暖了一下。
她松开了手,低头快走了两步,迈进府门。背影被门廊下的灯笼拉得很细很长。
黄淮左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默默叹了口气。
“三少爷,”刘一手从门房那边探出头来,“车钱结过了,您快进来吧,雪大了。”
“来了。”黄淮左跺了跺脚上的雪,迈步进了府门。
风雪满长安。
玉涧园那边的诗会还在继续,可最热闹的那一场已经散场了。
赵泽安回到玉涧园的暖阁中,面上的温润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
“贱民....敢坏我好事。”赵泽安一脚踢在椅子上。
砰!椅子直接被踢翻在地。
方才传话的小太监跪在地上,额角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气大伤身,您何必跟一个赘婿置气。”王季同朝赵泽安行了一礼。
原本还想上前攀点关系的黄天正,顿时打消了念头,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赵泽安猛地转过身来,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置气?”赵泽安声音冰冷,“本王在沈家那条线上耗费了多少心思,你清楚。沈万三掌着户部,堤坝案后圣眷正隆,若能把这条线拢到本王手里,日后争储的底气便多一分。”
“你倒好,安排赵馨儿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季同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殿下息怒。赵馨儿虽蠢,可也正是因为她蠢,才方便咱们使唤。”
“况且她今日这一闹,殿下出面调停的仁厚之名已经传开了,不少在场的文官都对殿下的气度赞不绝口。”
赵泽安冷笑了一声。
他自然明白王季同的意思,明面上是他替黄淮左解围,暗地里却给沈家留了个“欠人情”的由头。
可今日赵知微突然现身,还当众打了赵馨儿两巴掌,狠狠压了他的风头,这叫什么事?
打狗还看主人呢,这黄淮左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这个二皇子。
“话说也奇怪,长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诗会上?以往的诗会长公主都是不参加的。”王季同有些奇怪道。
赵泽安冷冷道:“你没看见旁边的那些带刀侍卫吗?一个公主出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随从?”
王季同沉默了,回想着刚才的诗会上的一幕,当时人多,没细看,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多侍卫。
王季同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惊,背后瞬间直冒冷汗。
“二殿下,您的意思是说,陛下也在?”
赵泽安轻轻点头。
陛下也在?
黄天正也是大吃一惊,这是他距离皇上最近的一次,脑海中开始仔仔细细回忆,想着他在诗会上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赵泽安背后同样窜起一层冷汗,想起来就后怕,他当时光顾着拉拢沈家了,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要知道,父皇现在最忌讳皇子公主私底下拉拢大臣。
他方才让人围堵沈家赘婿、逼人当场作诗的做派,落在父皇眼里,会是什么观感?
看见二皇子沉默不语的样子,王季同若有所思。
“殿下不必过于忧虑。”王季同温声安抚,“陛下若真要追究,当场便会发作。既然什么都没说,说明此事还在可转圜的余地。倒是那个黄淮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个赘婿,既无根基又无靠山,竟敢当众掌掴郡主,这已经犯了皇家威仪。殿下若是能借此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