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广场的风从山门方向吹过来,卷起一点没扫净的泥灰。
白夜璃站在场中央,兜帽没有摘,笑意仍停在唇边。她看着林奇手里的“候选合作方排队表”,像在看一份比预想更有趣的账册。
“登记可以。”她道,“不过我今日来,不是谈合作。”
林奇抬起炭笔:“那你是什么业务?”
“挑战。”
这两个字一落,广场边立刻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
外门弟子原本还在猜这女修的来路,有人觉得她敢在苏沐月面前点名林奇,必然不是普通散修;也有人盯着她腰间没有令牌的位置,觉得这事八成又要牵出什么麻烦。
内务堂执事站在人群外侧,脸色虽沉,眼神却动了一下。
挑战是好事。
至少比林奇在广场上继续讲退出机制、保证金和不得祭天好。若这女修能试出林奇那套离谱手段的底细,内务堂便能顺势将他身上的异常归进“需核验风险”,而非任由他把每一次冲突都改成公开复盘。
林奇也看见了那点眼神。
他把炭笔搁在表上:“挑战什么?比谁站阵眼站得久,还是比谁更会被人临时调度?”
白夜璃轻轻摇头。
“不比境界,也不比剑诀。”她道,“只比异常局面下的生存判断。”
林奇抬眼。
白夜璃继续道:“我布置一处临时阵局。阵中会出现不同指令、不同诱因,也会有求救、风险、收益。你只需要做选择。”
“输了呢?”
“认输。”
“赢了呢?”
“也认输。”白夜璃笑道,“认你判断更好。”
围观的人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林奇没有笑。
这个说法听着简单,实际比上台打一架麻烦得多。剑修出剑,魔修放术,至少谁先砍人谁先挨砍写得清楚。可什么叫异常局面下的选择,什么叫生存判断,话全在布阵的人手里。她想让哪条路像活路,哪条路像死路,都可以提前埋进阵里。
更别说“不同指令”。
林奇看了一眼她藏在袖中的手。
这女人从出现起,话就说得很稳。黑玉简里的十项问卷也是同样的节奏,先摆出选择,再观察对方把什么放在前面。她不是来单纯找他斗法的。
她是来继续尽调。
“可以比。”林奇道,“但先交保证金。”
白夜璃的笑意微微停了一下。
广场上安静下来。
王大力抱着木夹,默默把“挑战”两个字写到接触记录上,后面空出一大片位置。
白夜璃道:“保证金?”
“对。”林奇走到矮案前,把那张候选合作方排队表翻过来,重新铺了一张纸,“挑战属于高风险活动。既然你主动提出,先把责任边界谈清。”
内务堂执事脸色一沉:“林奇,此乃正常比试,何必又在这里胡搅。”
“正常比试更该有规矩。”林奇抬头,“不然她挑战完我,回头说我拒绝配合;我进阵以后出了事,她说是我判断失误;留影珠再给我剪一版自愿入阵、福缘失灵、外门候选不堪重用。上次的简报还挂在原件旁边呢。”
内务堂执事的脸更黑了。
苏沐月站在两步外,没有替谁开口。她的目光落在白夜璃身上,停得很稳。
白夜璃抬了抬下巴:“你说。”
林奇提笔。
“第一,挑战保证金。”
“多少?”
“先不谈灵石数。”林奇道,“保证金的意思是,若阵局造成实质伤害、毁坏原件、影响旁人,挑战方先承担赔付。你拿得出什么,就押什么。”
白夜璃道:“灵石、疗伤丹,还是情报?”
“都可以写。具体看你阵里准备放什么。”
白夜璃看着他:“你担心我杀你?”
“我担心你比杀人更麻烦。”林奇很诚实,“比如把我困在里面,出来以后告诉大家这是我自己选的。”
王大力低头,把这句话记进纸边。
白夜璃笑了笑:“合理。第二条?”
“伤害免责要双向。”林奇道,“我若在阵里骂了你、拆了你的阵、让你道心不舒服,不算故意伤害。你若用魔纹试探我的神识、记忆、灵力来源,也不能叫普通挑战。”
苏沐月的眼神微微一冷。
白夜璃却没有否认,只道:“你倒是懂得很多。”
“我只是被各种说明书坑怕了。”
林奇继续写:“第三,留影原件共管。你一份,我一份,掌律一份。谁都不能单独拿走。”
“掌律?”白夜璃看向旁边。
掌律弟子不在广场,只有内务堂的人和一群围观外门弟子。林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不变:“那就当场找人送去。挑战可以等,原件不能后补。”
内务堂执事终于忍不住:“你把一场挑战弄成什么样子?”
林奇道:“弄成结束以后大家还能认账的样子。”
白夜璃沉默了一息,忽然抬手。
她掌心多出一枚暗红色灵石。灵石表面没有寻常火纹,反而像有极细的墨线在里面缓慢游走。她将灵石放到矮案上,指尖轻轻一压。
“中品灵石十枚等价担保,外加一枚七杀殿制式疗伤丹。”她道,“若阵局伤及无关者,或触及你们封存原件,由我承担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