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没有落款。
连那道象征七杀殿的淡血纹都收得很干净,只在末尾留下一点像是笔锋未尽的红。
王大力看完,半天没有说话。
“这写得比青岚宗的确认书清楚。”他低声道。
林奇也没立刻回话。
这份风险说明太专业了。每一条都正好接住他刚才写的反问,没有回避退出,没有把杂役写成附属损耗,也没有拿“为了大局”压过来。
像对方早就习惯了给人估价,也早就习惯了处理那些不愿被估价的人。
苏沐月伸手拿起玉简,没有触碰表面,只以剑意隔着半寸扫过。
“字迹留存方式特殊。”她道,“不是普通传讯符。”
“能查到谁写的?”
“暂时不能。”
林奇把《风险披露补充说明》抄了一份,交给王大力。
“原件和副本分开。”他说,“再加接触记录。匿名方首次问卷、二次问卷、风险说明回传,时辰都写上。”
王大力点头:“写谁收的?”
林奇看了看黑玉简:“写匿名投资方。别替它落款。”
第二日午后,外门广场多了不少人。
不是宗门召集,也没有谁挂表彰横幅。只是有人传出消息,说有外来挑战者进山,点名要见林奇。消息从惜福堂传到运输路,又从运输路传到承福学舍,不过半个时辰,广场边便站满了看热闹的外门弟子和杂役。
林奇到时,苏沐月跟在两步外。
她今日没拿调令,只背着剑,眼神比昨日更冷。王大力抱着木夹站在林奇另一侧,怀里除了原件清单,还夹着那份刚收到的风险说明。
广场中央站着一名女修。
她披着深色兜帽,衣袖收得很窄,腰间没有显眼的宗门令牌。她看起来并不张扬,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温和笑意,可站在那里时,周围的人自然留出了一圈空地。
她先看苏沐月,又看林奇。
“你就是林奇?”她问。
声音柔和,吐字却很稳。每个停顿都恰好停在该停的位置,像那份风险披露补充说明里“收益上限可谈,损失下限须先定”的句子。
林奇看着她,心里那点猜测落得很实。
这人和黑玉简背后的匿名方,写字的节奏一样。
不急着给承诺,先把范围框住;不把话说死,却让人知道她手里有下一页。
女修微微一笑:“听闻你擅长处理异常局面。我想向你挑战。”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内务堂的人不知何时也到了广场边,脸上没有显出高兴,目光却盯得很紧。显然很乐意见到有人站出来试试林奇的深浅,尤其这人来路不明,却愿意主动把事情摆到众目睽睽下。
苏沐月没有出声,只看着那名女修。
林奇则低头翻开王大力递来的木夹。
“挑战可以。”他说。
女修的笑意深了一点。
林奇在空白页上写下标题。
候选合作方排队表。
第一栏,编号。
第二栏,来路。
第三栏,拟合作事项。
第四栏,已披露风险。
第五栏,退出机制。
第六栏,是否拿杂役当坏账核销。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
林奇抬头,拿炭笔指了指那名女修。
“来,先登记。挑战者算候选合作方,排在正道联盟、万妖山脉和匿名玉简后面。你来路没写,风险没写,退出机制没写,至于最后一栏……”
他停了停,笑得很客气。
“你先回答。答完再给你排号。”
女修看着那张表,没有立刻说话。
兜帽下,她的笑意仍在,眼神却像终于看见一件比预估更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