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霜雾薄薄笼着青石关。
一夜晚风涤荡战火浊气,晨起的风微凉清透。
外城焦黑的断壁残垣依旧醒目,满目疮痍仍在无声诉说昨夜的血战惨烈。
可内城之中,缕缕炊烟次第升起,袅袅盘旋而上。
熬过生死绝境,幸存的将士们早已起身忙碌。
有人修补城砖,有人清点军械,有人照料伤兵。
历经浩劫的城关,终于漾开一丝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松弛安稳。
城头风静,天光柔和。
苏清南独立垛前,静望北方地平线。
往日终年翻涌黑云,煞气蔽日的极北之地,此刻安静得陌生。
北冥海方向只剩几缕浅淡灰云悬浮天际。
血海尸山,烽火魔潮,尽数散去。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
白璃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粥,缓步走近,将温热瓷碗递到他身前。
苏清南抬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清淡无味。
他微微蹙眉。
“没放盐……”
白璃语声平静自然。
“陆岑把所有盐巴都收拢了,优先供给重伤兵士!伤患体虚,需盐力固气血!”
苏清南失笑,低头看着碗里纯白的粥米。
“这般说来,我这个大乾皇帝,倒是连一口盐粥都不配吃了。”
白璃抬眸看他,眼神澄澈认真。
“你没有皮肉外伤,但连日鏖战,神魂耗损,也算半个病号。清淡饮食,利于调息养神。”
苏清南不再辩驳,低头将一碗淡粥喝得干干净净。
粥碗刚空,嬴月与青栀并肩登上城头。
青栀一身轻甲利落飒爽,星辰道体彻底稳住,气色已然大好。
嬴月换了一身墨色戎装,眼底阴霾尽数散尽,重归清亮有神。
她目光扫过二人,语声清朗。
“休整完毕,该启程归京了。”
苏清南微微颔首。
他召来陆岑,下达最后军令,命其带领余下守军加固城防,修缮残垣,重整哨岗。
又留下一队青栀亲自挑选的亲卫,协助驻守城关。
陆岑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
“臣遵旨!誓死守稳青石关,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苏清南抬手轻轻拍在他肩头,未曾多言。
青石关的每一寸冻土都浸染将士热血,这群浴血死守的铁血儿郎,早已将性命与城关牢牢绑定。
只要他们尚在,北境国门便永远不倒。
城下队伍整装待发。
白璃,青栀各自翻身上马。
濮阳无畏不知何时摸出个酒葫芦,斜倚马背,悠哉悠哉抿着小酒。
青栀伸手数次想去抢夺,都被他灵巧躲开,气得鼓着腮帮。
嬴月轻夹马腹,骏马扬蹄,率先朝着南方官道疾驰而去。
苏清南翻身上马,最后一次回望。
城头那面残破帅旗迎着晨风猎猎舒展,旗面布满刀痕灼孔,却依旧傲然挺立。
像是为这座浴火重生的城关送别,也像是向万里山河宣告,乱世将尽,太平将至。
南归路途,远比北上驰援时坦荡温柔。
冰雪尽数消融,凛冽北风化作温柔暖风。
曾经被战火灼烧得寸草不生,被煞气侵蚀得死寂荒芜的北境荒原,正以惊人的速度复苏生机。
道旁一簇簇细碎野花破土而出,白的,黄的,淡紫的,星星点点铺满原野。
沿途村落早已恢复人烟。
破败屋舍修缮一新,炊烟袅袅,鸡犬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