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把最后一台铁笼的锁扣掰断,铁门弹开,里面蜷缩的独角兽——姑且这么叫吧,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角上还套着一个“M-TEST-017”的钢制铭牌——打了个哆嗦,没敢往外迈。
胡媚儿侧坐在一辆货拉拉副驾上,把脚从车窗伸出去晃悠,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管这叫妖兽?这是菜市场排骨成精了吧。”
煤球从寒尘肩头跳下来,在那只独角兽面前嗅了嗅,然后回头冲胡媚儿呲牙:“你行你上,你这狐狸精也就长得像个瘦鸡。”
胡媚儿从车上跳下来,作势要踢它:“你说谁瘦鸡?老娘该有的地方都有了!”
“有的是赘肉吧。”
周小渔没空听他俩吵架,她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弄一只灰毛小狼崽的耳朵。小狼崽受了惊,往笼子角落里缩,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周小渔心一软,扭头看寒尘:“这些小东西身上全是伤,有些伤口还在流脓。”
寒尘走过来看了看,确实,这些妖兽身上带着各种创面,有些一看就是注射过不正常的东西,皮肤下面鼓起一个包,像埋了石头。大部分妖兽精神萎靡,有的干脆趴着不动,只有舔舐自己伤口的力气。
“林雪。”寒尘喊了一声。
林雪正蹲在另一侧,她今晚穿了件白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听到声音抬起头:“嗯?”
“试试。”寒尘指了指最近一只受伤的豹猫,“你的治愈灵力,能不能处理这种伤?”
林雪走过来蹲在豹猫面前,手掌悬在伤口上方,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芒。光芒落下的瞬间,豹猫身体绷紧,然后松弛下来,伤口肉眼可见地收拢了半分,但紧接着林雪皱起眉——伤口边缘渗出一股灰白色的液体,把灵力柔光染得斑斑驳驳。
“有问题。”林雪收回手,“伤口被什么东西压制着,灵力进不去。”
沈清漪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在那只豹猫伤口边缘的皮肤上轻轻一刺,挑起一丝灰白液体,放到鼻尖嗅了嗅,目光沉下来。
“是M集团血清的残留物。”她看向寒尘,“他们在这些妖兽体内注射的不止是野兽血清,还掺杂了一种合成的压制物质。这东西会阻断灵力与血肉之间的亲和,就像在伤口上糊了一层绝缘漆。”
“绝缘漆?”煤球插嘴,“那搞得定吗?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林雪捏着下巴想了想:“按理说我可以强行突破,但这样会对妖兽造成二次伤害。性价比不高。”
沈清漪针尖放到一边,从随身的青囊里摸出一小卷针灸布包:“可以先用针法把残留血清逼出来,再用灵力修复。双管齐下,效率高一些。”
寒尘点头:“那就这么干。”
这一干就干到了后半夜。二十来只妖兽,每只身上都有少则两三处、多则七八处的伤口。体型小的好说,那几只体型大的——尤其那头赤炎狼——被药物折腾得最惨,左前肢的肌肉几乎坏死,骨头都露出来了。
沈清漪负责针法,林雪负责灵力修复。两人配合倒是默契,沈清漪每一针扎下去,灰白液体就顺着针孔往外渗,林雪紧跟着覆上灵力,金色的柔光裹住伤口,血肉慢慢长出新的组织。
周小渔给两人打下手递纱布递药膏,一边递一边吐槽:“我以前在村里帮我爸给羊接生,都没你们这活儿精细。”
苏晚晴帮不上太多,她把那些妖兽身上的铭牌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拿手机拍好照,又给每只妖兽的状态做了记录。
“编号M-TEST-012到034,”苏晚晴翻着手机相册,“加上之前见到的,这批编号应该是M集团实验体的序列号。二十多只,说明M集团在省城有个固定的培育流水线。”
寒尘站在边上,没有说话。
其实他在想一个事。地下巢穴里那些培养舱上写的是“第十七批次已完成血清注入,等待转运通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才是第十七批。前面十六批去哪了?
赤炎狼身上的铭牌写的是“适格者注入后第14天,等待转运指令”,也就是说这种妖兽完成改造后最多十四天就会被转运走。寒尘不清楚前面十六批被转到了什么地方,这个信息缺口让他心里很不安。
“想什么呢?”林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寒尘回过神,发现林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纱布擦手上的血水——不对,不是血水,是那些灰白色的残留液。
“没什么。”寒尘顿了顿,“你灵力消耗怎么样?”
“还能撑两只。”林雪活动了一下手指,露出个有点疲惫的笑容,“不过我得说,这治愈系灵力有点像充电宝——充满一次能输出一阵,但供不应求。”
周小渔插嘴:“你那是充电宝,我这是移动烽火台,蜂群没电了,本村花就得现充。”
苏晚晴头也没抬,边打字边说:“你俩能不能正经点?这边妖兽还躺着呢。”
“正规医院都这样,医生做手术还放歌呢。”周小渔理直气壮,“气氛缓和一点,患者恢复得快。”
沈清漪正在给一只折翼的夜鸮做第二遍针灸,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勾:“那建议小渔你唱歌,保证患者当场吓得痊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唱歌好听呢。”
“你那是夸奖的语气吗?”
林雪顾不上她们的斗嘴,转身又去处理下一只妖兽。刚蹲下,她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只始终没动的妖兽身上。
那是一只很小的赤狐,蜷缩在铁笼最里面,周身毛色暗淡,两只前爪被绳索缚住,身上没有外伤,却一直在发抖。
林雪走过去蹲下,赤狐抬起头看她,眼神浑浊,瞳孔深处有丝诡异的红色光点一明一灭。
“这只不对。”林雪凝重道。
沈清漪走过来,拿银针在赤狐颈后挑了一下。赤狐痛得一声哀嚎,挣扎着往后退,但沈清漪已经看清了针尖上沾的东西——一丝淡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荧光。
沈清漪瞳孔一缩:“这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