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换血已经进行到一个小时。
寒尘的脸色明显比刚进来时白了好几个度。林雪在旁边递了一条毛巾过去,寒尘没接:“没事,不用。”
“你手在抖。”林雪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放在你手旁边,你要是手凉就握住。”
沈清漪半睁着眼看了林雪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撇了一下。她已经能感觉到锚定毒从灵核深处被引动,一丝一缕地沿着经脉往血桥的方向移动。这个过程像用吸管把一杯沉淀了很久的浑浊液体搅浑,搅得太快会把沉渣也带起来。所以她必须控制好节奏。
“快了。”她轻声说,“再有半个时辰,大部分毒就能跟着血走。”
寒尘闭着眼:“你的意思是,毒现在在我这边?”
“不。毒引到了血桥上。桥上有我的气血和你的气血交汇,毒分不清哪个是它的宿主,会沿着桥往两边分散。等到它分散到一定浓度,我就用金针锁住桥的中段,把它堵在一个相对密闭的通道里,然后从你左臂排出体。”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寒尘消化了一下:“所以,毒会从我的手臂流出去?”
“对,你是出口。”
寒尘沉默片刻:“沈医生,你有没有觉得你把方案设计得有点像是拿我当过滤器?”
沈清漪轻轻笑了一下:“你的理解能力很不错。确实如此。”
林雪看不下去了:“沈医生,你现在还开玩笑?”
“缓解一下气氛。”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我总不能让寒尘全程绷着神经。放松了,血流才顺畅。”
其实她没说的是,换血过程中如果对方精神紧张,血液中的应激激素浓度会升高,影响金针引导的精准度。所以她才故意说了几句轻巧话,帮寒尘把心头的弦松下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周小渔的嗓门已经完全不顾伪装地压低成气音:“来了来了,面包车动了,往我们这边开!”
苏晚晴从门框前直起身:“车牌看清了?”
“看清了。尾号608,登记在省城一家货运公司名下。”
苏晚晴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一组,尾号608的面包车从浜河巷往基地方向移动。对,就现在。给我拦住他盘查,就说例行检查。”
挂了电话,她转回头对煤球说:“不要咬人。打架的事让我们警方来。”
煤球的耳朵耷拉下来,明确表达了遗憾,然后从墙角重新退回走廊深处。
面包车果然没开到基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便衣警察以查酒驾的名义把司机拦下,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没有查出问题,把人放走了。但面包车也调了个头,开进另一个方向的小路,再没有出现。
周小渔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面包车远去的尾灯,皱眉:“就……这么走了?”
苏晚晴放下手机:“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踩点。他们看了我们的岗哨部署,知道有警力,就不会硬碰,而是换方案。”
“换方案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烦。”
密室里,换血进入最后阶段。
沈清漪右手捻着金针,针尖悬在银管中段上方,眼神高度集中。她能感觉到血桥里的毒液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流动,像一条深色丝线在红色的潮流中穿行。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那条深色丝线正好流经银管中段。
“锁。”
针落,她的手快得寒尘几乎看不清楚。金针扎进银管侧壁,穿透管壁卡入导管内腔。深色丝线被截停在针尖位置。沈清漪随即用两根手指捏住金针尾部,顺时针转了一圈。
寒尘左臂的伤口处迅速涌出一股黑红色的血液,顺着他手腕滴落到提前铺好的纱布上。那血液落地时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不是普通血液的味道。
林雪微微捂了一下口鼻,但没发出声音。沈清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连挑三针,把银管里的残余毒液尽数引向寒尘手臂的伤口。最后一滴黑血落下之后,沈清漪长出一口气,抽出金针,迅速用棉球压住寒尘左臂的伤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