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省城,连路灯都懒了一半,整座城市像一台过了午夜自动降低功率的机器。守夜人基地地下密室门口,煤球趴在一张旧板凳上,两条前腿垂下来,尾巴偶尔甩一下。
它身后那扇铁门紧闭,门上刷着一层隔音漆。密室里,寒尘和沈清漪面对面盘膝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点着一支粗蜡烛,烛火被调到最小,是这间密室里唯一的光源。
林雪站在密室角落的阴影处,目光落在寒尘的左臂上。那里已经缠好止血带,露出手肘内侧一小片干净的皮肤。沈清漪伸手探了一下那片皮肤的温度,然后用针尖在六个穴位上各扎了一下,放出一串细小的血珠。
“疼?”
“还行,有点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六只蚊子。”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沈清漪垂着眼,从绒布里取出最粗的一枚金针,约有三寸长,针尾烧过,泛着深金色。她深吸一口气:“我开始搭桥了。搭桥之后,你的血会往我这边流。过程中你会感到头晕、心慌、想吐,都是正常的。如果撑不住,告诉我一声,我会加快流速。”
“加快流速会更难受?”
“不会。但我的操作会粗糙一些。”
寒尘无语了一瞬:“那还是按正常速度来吧。”
沈清漪嗯了一声,金针入皮。针尖挑开寒尘左臂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沿着针槽流进一段特制的银质导管的凹槽。她自己的右臂已经开了同样的口子,导管另一端接入她的经脉。两道血口通过银管接驳,像两座城市之间搭起了一座临时桥梁。
搭桥那一瞬间,寒尘感到一股凉意从手臂冲上后脑,像被人灌了一整瓶薄荷味的功能饮料。紧接着心口一紧,呼吸变重。他余光里看到自己的血正沿着银管缓缓向沈清漪那边流动,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沈清漪的额头很快渗出一层薄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核有了反应——锚定毒在灵核深处蠕动,像是嗅到气味的老鼠,开始往那根血桥的方向试探。
“开始来了。”她低声说,“保持呼吸,别乱动。”
密室门外,煤球从板凳上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它对灵力的波动有天然的敏感,清晰地察觉到底下有灵力正在流动,地面的震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很稳。煤球打了个哈欠,又趴了回去,尾巴在板凳边上慢慢晃着。
周小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入口传进来,低得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在打电话:“煤球,你那边门口有没有什么动静?”
煤球压低声音:“没动静。你们外面呢?”
“目前就几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哦,其中一只可能怀孕了,肚子挺大,我觉得不是什么妖怪。”
“你能不能别把垃圾分类观察得那么细。”
“我的职业素养不允许我放过任何一只可疑生物……等等,不对。”周小渔的声音骤紧,“东边巷口停了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牌看不清,车顶停了两分钟了。”
煤球翻身站起来:“什么样的面包车?”
“普通的面包车,但下午那会儿我见过同一个型号的车从康源生物样本库的方向开过来。不是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够大了。”
煤球抖了抖身上的毛,从板凳上跳下来。它犹豫了两秒,没去推密室的门,而是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基地大厅门口时,看到苏晚晴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杯便利店咖啡,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
煤球跳上她旁边的台阶,用爪子指了一下东边巷口。苏晚晴会意地点了点头,放下咖啡,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腰间:“我带了两个便衣兄弟,在他们西侧面包车跟上来的前一秒会先绕后。你负责什么呢?”
煤球低头思考了一下:“我负责觉得害怕。”
苏晚晴:“……”
煤球:“开玩笑的,我负责咬人。”
苏晚晴:“……”
煤球:“你们警方怎么都不太会说笑话。”
苏晚晴低声说:“因为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讲笑话。你也不许讲。”
煤球用爪子拍了拍地面以示赞同,然后溜到墙角一个阴影里蹲好,双目死死锁定巷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