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把周明的照片和原话原样转述完,寒尘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照片里那个穿唐装的老者背影看了半分钟:“这个周列,上次托人给我带话,说康源水深,让我别碰。转头自己跟钟正南坐在一起喝茶。”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只许州官放火?”
寒尘把照片放下:“钟正南回来了,孙康的样本库最近肯定有动作。后天换血仪式,如果他们要选时间来搞事,换血当天就是最佳窗口。”
“那我们推迟?”
“不能推迟。”寒尘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经络图上,“沈清漪体内的锚定毒每多在灵核里待一天,灵核就多受损一分。时间等不起。”
陈宇沉默几秒:“那我多布置几道岗哨。”
“不用布置太多。布置多了反而暴露。”寒尘想了一会儿,“你把换血仪式的地点定在基地下面那间密室。入口就一个,守住入口就够了。苏晚晴那边已经在安排警力暗岗,周小渔的蜂群覆盖周边两个街区。煤球守在仪式门口。”
“万一……他们不止从外面来呢?”陈宇压低声音。
寒尘懂了。康源生物样本库的关系链条里,他们最没排查透的就是内部。守夜人基地里的人虽然都经过了背景筛选,但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那就把煤球的夜宵加个鸡腿。它吃高兴了,警觉性最高。”
陈宇愣了一下:“煤球的警觉性和鸡腿有什么关系?”
“它怕有人跟它抢鸡腿。”
这个笑话冷得像冬天室外的水管,但陈宇还是笑了一下。他明白寒尘的意思——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只要心里有数就行。
当夜,沈清漪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卷青囊残卷。她现在已经读到了第三层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密集而潦草,像是一个人在急促状态下写下的笔记。
其中一段吸引了她的注意。残卷上的字迹与前面完全不同的,笔画纤瘦,用墨浅淡,应当出自女子之手:“凡锚定之毒,非精血不可解。若得同源之血,可借血脉之桥,引毒离核,自经脉而出。然同源血非唯亲缘可称同源。同年同月同日生者,可称同源;自幼服食相同丹药者,可称同源;共历生死、血脉相通者,亦可称同源。”
沈清漪的目光停在这句上,缓缓出神。
共历生死,血脉相通。从幽冥草到七十二毒,从道场四层到铁路隧道,从每一次深夜配药到每一次危险时刻的互相照应。她想起寒尘第一次把金针递给她时的眼神,那个十七岁少年平静地说“用得上”。
她把残卷合上,看向窗外的夜色。省城的天际线被霓虹染成暧昧的橘红色,远处隐约有警笛的声音。沈清漪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手却莫名地稳不下来。
她不确定这种不稳,是来自对于换血仪式的紧张,还是来自残卷那句话背后的、另一个层面上的呼应。
她把杯子放下,轻声说:“希望后天一切顺利吧。”
吉言,她想。这句不算祈祷,只是说给夜里听的。
楼下传来煤球的一声低吼,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台子上掉下来。然后传来煤球气急败坏的声音:“老大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我刚才以为有刺客!”
寒尘的声音随即传来:“你蹲在冰箱面前啃鸡腿,我走不带走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刺客来了我啃鸡腿,你来了我也啃鸡腿。但刺客来了你可以直接上手,你来了我在吃你的鸡腿,我心里虚不虚?”
“……你把鸡腿还我。”
“肉已经进肚了。皮毛都不剩。你可以选择原谅我,或者再给我买一个。”
沈清漪听着楼下的吵嚷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一点微弱的、悬在心头的紧张感,被这不着调的对话冲淡了大半。
她起身拉开抽屉,把几包药材按配比装好,又取出金针用酒精棉仔仔细细擦过一遍,一根一根码在绒布上。这些针明天会扎进寒尘的经脉,用它们做桥,引他的血过到她体内。
她盯着那些针看了很久,然后拉灭台灯,闭上眼,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