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的表情在短短两秒之内变了好几个层次——先是惊讶,再是困惑,最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把唐甜甜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一遍的打量里,鄙夷的情绪已经不加任何遮掩了。
“他爱人?他爱人不是跟人那个……早被抓进去了吗?哪儿又来的爱人?”
唐甜甜的脸颊涨得血红。
那条花头巾只能遮住她的脸,遮不住她眼睛周围的颜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没有当场翻脸。
“就是我……我、我已经出狱了。”
哨兵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跟民政局大姐的哼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了岗亭。
岗亭的玻璃窗开着,唐甜甜能看到他把步枪靠在墙角,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拉开抽屉翻找什么东西——不是电话记录本,也不是出入登记册,像是半包烟。
他把烟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慢慢吸了一口。
“同志,您……”
唐甜甜上前一步,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岗亭的窗框上。
哨兵根本不理她。
他把烟灰弹在窗台上,又翻了几页报纸,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唐甜甜站在岗亭外面,七月的太阳直直地烤着她的头顶,花头巾被汗湿了,黏在额头上。
她想硬闯——但门口那两个哨兵的枪不是摆设。
她也不能大声嚷嚷——丁维钧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如果被部队的人认出来她坐的是市委的车,那就更说不清了。
“同志,求您帮我通报一声吧,我找他有急事。”
她换了一种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哀求。
哨兵还是不理她。
他把报纸翻了一页,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续上了。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几个军官模样的人,穿着绿色的确良军装,戴着解放帽,边走边说话,看起来是刚开完会或者训练回来,正要往回走。
唐甜甜眼睛一亮,她绕过哨兵,快步走到那群军官面前,伸手拉住了一个黑脸膛的汉子。
那汉子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脸被太阳晒得乌黑发亮,两只眼睛像是嵌在煤块里的两颗玻璃珠。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一看就是个当官的。
“同志!”唐甜甜抓住他的袖口不放,声音急迫,“求您帮我找一下一营四连的连长王东,我找他有急事!”
黑脸膛汉子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我就是一营四连的连长,可我不叫王东啊?”
一旁的军官三十来岁,看着像是营部的干事。
他忙道:“连长,你刚调过来,不了解情况。王东就是以前的一营四连连长,他退伍了。”
唐甜甜的手松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水泥路沿上,身体晃了晃: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