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干事一想这些,就双腿打颤。
丁维钧一句“知道了”,意味着这件事还没完,意味着他吕干事的罪过还没有被清算,意味着他需要继续拼命表现来弥补这次的失误。
所以这段时间,吕干事表现得格外殷勤。
丁维钧让他查什么他就查什么,让他跑腿他就跑腿,大礼拜天的也不休息,一大早就把车擦得锃亮,停在市委家属院楼下等。
他甚至还给唐甜甜跑了好几趟供销社和友谊商店,帮她买蜂蜜、买牛奶、买雪花膏和胭脂。
每次唐甜甜让他买东西,他都跑得飞快,态度恭敬得像是对待丁维钧本人。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丁维钧心里的分量,把她伺候满意了,就等于是讨好了丁维钧。
而且,在唐甜甜面前,吕干事还得给丁维钧打掩护。
那天唐甜甜细细盘问他,两个私生子的事。
吕干事看了丁维钧一眼,丁维钧正端着茶杯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吕干事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笑来,说已经在走程序了,就是手续比较繁琐,劳改农场那边要层层审批,大概需要几个月。
他还特意加了一句——已经派了四个人过去贴身照顾,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您放心。
唐甜甜信了。
她没有理由不信。
丁维钧是什么人?
副市长。
他亲自批的条子,谁敢不办?
走程序需要几个月,这是正常的。
劳改农场那种地方,办什么事不得层层审批?
而且吕干事还说派了四个人贴身照顾——这说明丁维钧是真心实意在帮她办事。
她没有多想。
在她的认知里,丁维钧骗谁都不会骗她,因为他们已经“绑在一条绳子上”了。
那晚之后,她就把丁维钧当成了自己人。
自己人不会骗自己人。
丁维钧也不是故意要骗她。
他只是在稳住她。
吕干事从清河县回来之后,丁维钧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重新盘算了一遍。
齐薇薇亲自去清河县堵人,这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动作,并且有能力在四百多里之外截住他的人。
如果他现在再去捞人,等于是跟齐薇薇正面开战。
齐薇薇背后站着吕却斋,吕却斋背后是整个工业部的资源和人脉。
为了两个跟他毫无关系的私生子,去跟工业部硬碰硬,这笔买卖不划算。
况且,他本来就不想要那两个私生子。
六岁半和四岁半的男孩,手里有人命案子。
家教可想而知。
这样的孩子接回来,谁养?
他养?
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没好好养过,让他现在去养两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野孩子?
他本来打算,如果吕干事真的把人带回来了,就找个保姆,把两个孩子养在他第一个前妻留下来的老房子里。
那套房子在东城区一条老胡同里,灰砖灰瓦,院子不大但还算干净,一直空着没人住,只堆了些旧家具。
找个保姆一个月花十几块钱,把两个孩子丢在那里,眼不见心不烦。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唐甜甜说这件事,就怕她不同意——他知道唐甜甜对那两个儿子看得比命还重,她当初跪在楼道里求他,就是为了那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