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菩提老祖，他径直便落入了郢都城中，虽然隐匿了气息。
可一来他不知这城中有许多灵机感应装置，二来也存了几分小觑之意，丝毫没有察觉，在自己落入城中的刹那，就已经暴露在了云昭几人的视野中。
此时的他心中略略有些震惊。
菩提祖师见过三界之中无数城池，天庭的琼楼玉宇、灵山的佛国宝刹、人间的帝王宫阙，可眼前的郢都盛景，却都不同于这些。
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缝隙间嵌着流转灵光的铜线，头顶铁轨交错、灵机飞舟穿行，路旁的灯柱上悬浮着播放实时画面的琉璃投影屏，百姓与妖修并肩而行，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那些灵机造物在他看来虽然新鲜，却也并非不能理解，真正让他感到异样的，是那些行人脸上的神色。
他们眼中没有他在灵山脚下那些国度中惯常见到的麻木与畏惧，而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对生活有把握的笃定。
菩提祖师在城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边走一边看，不住的想着，如此盛况，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不多时已经到了新雷音寺的门前。
尚未靠近，便看见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菩提祖师驻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年轻弟子正站在寺门前的石阶上，面红耳赤地跟寺门口的人争辩着：
“我来这里是为了修行、是为了参悟佛法，不是为了天天去帮人修水渠、搬货物、哄孩子的！”
“我是来修炼的，不是来当苦力的！你们这新佛门根本就是个幌子，说的好听是为众生服务，实际上就是把咱们当牛马使唤！”
寺门口站着几个禅宗弟子，为首的是佛怨。
他依旧是那副玄奘的面孔，此刻面色微沉，语气冷淡：“你当初入门时，便已经听过了禅宗的宗旨。”
“行善助人、利国利民，便是我们的修行之道，你若觉得这是苦力，那便说明你与禅宗无缘，既然如此，这庙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自去吧。”
那年轻弟子冷哼一声，甩袖便走：“走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城外方向走去。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在骂那弟子不知好歹，也有人在说禅宗确实管得太宽了些。
菩提祖师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追着那个灰袍弟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佛怨那张沉静的面孔，心中忽然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人群，身形一晃，便远远地跟在了那个离去的弟子身后。
那灰袍弟子脚步极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路穿过街巷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朝郊外走去。
菩提祖师跟了一段路，见四周渐渐荒僻，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朝前面那道灰袍背影喊了一声：“道友请留步！”
云昭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是一个面容清癯的青衫老者正快步朝他走来，便皱着眉头道：“你是什么人？叫住我做什么？”